白塔中学电瓶车停放处。
“上车啦老弟！”我娴熟地用双腿把电瓶车退出来，扭了一下把手，开到了小鸿面前。我撑起左肩，小鸿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坐在了我的后方。
小鸿，是我可爱的弟弟李鸿泽啦！他是浑身上下黑的发亮的犬兽人，连舌头都是黑色的，很有特色！至于我？我是蓝烁，皮毛白的发亮的蓝烁！我们两个是邻居，从小学到高中，一直是一个班。所以，现在我和他熟的不能再熟了，上学放学我都会载着他来去学校。
不过，这么熟也不是件好事。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喜欢上他了。
是什么时候呢？是他认认真真给我讲解知识点时的时候吗？是他明明对球类运动不感兴趣却每次都会在我打球过后给我递上毛巾和一瓶温热的盐水的时候吗？还是他看着成绩排行榜风轻云淡地说：“这次考试挺简单的。”的时候吗？
我不知道。
“想什么呢？”脑袋上突然被轻轻的敲了一下。
“啊，发呆罢了。”我转头看向他。他疑惑地看着我，手上拿着手机。
“又来了？每个月都有几天，不知道的以为你是女的呢。要不是老何看惯了，我估计你每个月都要被他说几句。”身后的小鸿收起表情，开始吐槽起来，“走了走了，晚上还要给你补课呢。”他轻轻的拍了拍我的肩膀。
“草，你又在乱扯什么。”我笑骂他，拍了拍他的大腿，这个行为是我们俩的默契，我拍他的时候就意味着要发车了。“启动！”
电瓶车发出呜呜的声音，载着我和他向家的方向移动。
冬日的安汉可是相当冷的，就算是我经常打篮球也穿上了长款羽绒服，小鸿更是穿着保暖内衣加羽绒服。在这个季节，我会放慢电瓶车的速度，至少不能让小鸿冻住。
在安静的桥上，我和他一同慢悠悠的向前行驶着。他的手搂着我的腰，整个人趴在我的身上，我也暗暗享受着这个待遇。
快到河对岸的时候，一大团杂乱无章的“喳喳”声吸引了我的注意，我放慢车速下意识向声音来源看去。一大群白色的飞鸟在江畔到处飞翔，它们的飞行轨迹杂乱的形成一个球体，看起来是一群候鸟飞到我们这来过冬了？
“去看看？”从小到大我都生活在城市里面，见不到什么野生动物，这么一大群候鸟还是我头一次见到。
“额…那个，晚上还要回去给你讲题呢。”身后的李鸿泽犹豫的说，我能听出来，他也有些想去看。
“明天放月假啊，今天晚点睡也无所谓吧？”
“有什么好看的，回去吃晚饭。吃完晚饭还要给你讲题。”
“哎呀，你就当陪我切嘛，走嘛走嘛。”
“要得嘛要得嘛…”
骑到江边大道旁，我娴熟地关电锁车，拉上小鸿一同走下江边的水泥堤坝，踏在江边湿润的泥土上，走到那群白色候鸟附近驻足观看。
“好大一群…它们是来我们这过冬的嘛？”我兴致很高，看着江边的一大群飞鸟。
“不知道，也许是吧。在我们南边的云省省会，那边每年冬天都有海鸥从西伯利亚飞来过冬。”小鸿顺嘴给我补充了一个知识点。
“西伯利亚……俄罗斯那边，起码上千公里了吧。它们是怎么做到的…”我有点惊讶地说道。
“当然是为了生存。西伯利亚有多冷你不会不知道吧。我记得在云省那边，从十月开始，陆陆续续就有海鸥飞到那边过冬了。”
我们两个默默驻足看着这群飞舞的候鸟。江边的风有些大，我慢慢站到上风口，然后向着他的方向侧了侧身子。
“这样你不冷吗？”他看向我，黑色的眼睛里面充盈着我解读不出来的感情。
“我天天可是都在运动的！哪像你这么瘦。”我捏了捏他的手臂，都是衣服感觉不出来什么。我玩心大发，拉开长款羽绒服，一把把他包了进去。
“你搞啥子…”他在里面挣扎起来，我肯定是不会放开他，双臂包成一个圆限制住他的行动。他挣不开我的手臂，试图蹲下钻出来，我也跟着蹲下。就这样闹了一会，感觉他无语了，整个人静静地趴在我的怀里。
“暖和吗？”我笑着问道，收拢了手臂轻轻抱着他。我们贴的如此之近，以至于我能感受到他在我的颈下有节奏地喷洒着温热的气息，双手扣在我的胸口。
心脏开始扑通扑通挑个不停，体温开始逐渐升高，海绵体开始充血…这可不能让他发现啊…但是，这样的机会真的很少啊…
在我纠结的时候，电话铃响了。我顺理成章地放开了他，拿出手机看向屏幕。
屏幕上只显示着一个干练的字：“妈”
“喂，妈？”
“你们两个囊个还没回来？”
“啊，我们在外头耍。”
“饭弄好了，你们搞快回来！你一天也是，都高中了还搞这些，虽然说我也不反对你打篮球这些，但是你学习啊这些要搞好吗，还好有小鸿…”
“行行行我晓得了我晓得了，马上回来。”
我挂断电话，看向身旁的小鸿：“走，我妈在催我们回去了。”
他意外的没开口，点了点头和我一起往车那边走去。
晚饭是香菇肉馅汤饺，配上大白菜。我拨弄着碗里的饺子，又回想起来以前的一件事情。
初中的时候，我和小鸿闹了很大的一次矛盾，几乎到了断交的地步。
事情的起因，我记得是和我打篮球的一帮人，看我和小鸿关系很好，当着我面说：“你俩关系这么近，是不是谈恋爱了？”这种云云。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和他谈恋爱的这个谣言就传了出去。
当时，我骂了一顿传这个言论的人，想着法子想要破除这个谣言。但俗话说得好，当真相上鞋子准备出门的时候，谣言已经跑遍全城了。在当时我想到的法子是，冷处理，为了避嫌我甚至还刻意疏远他。妈的，现在想想我真是个傻子，无可救药的大傻子！
我还记得当时他向我吼出的其中一句话：“你自己说你是我的哥哥，可你真的有把我当弟弟看吗！”
大吵一架后的一段时间后，我们两个一直没怎么交流，他也没有坐我的车回去了。直到有一次，我忘记带东西，回教室取的时候，意外发现离教室不远的厕所有动静。
我循着声音看见了小鸿，他被几个男生摁住，还有几个女生在叫骂，一边骂一边扯小鸿的毛，揪他耳朵，打他耳光。为首的我还认识，是和我一起打篮球的一个人。
“嘣。”我脑袋里一根弦断掉了。我不记得我当时干了什么，只知道，当时在场有二男三女，两个男的手臂骨折，女的有一个破相了，另外两个女的被打成了骨裂。
小鸿没受什么伤，但是他身上被扯掉了很多黑毛，有些地方皮都露出来了。
或许是那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真心吧。我对他的兄弟感情中，早就已经掺杂了其他的感情，两种感情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也没必要分个彼此。
“你在想啥子？吃饭！”我妈用筷子敲了一下我的头，“看看鸿儿，别个又听话成绩又好，哪个像你一天在那闹。鸿儿，要我说你干脆来给我当亲儿子算了，把这个人丢给你妈。”
“又嫌弃我…一天天的…”我很不高兴的夹起饺子塞进嘴里，熟悉的蘑菇和肉的味道在嘴里绽开。不同的是，里面多出了苦涩和甜蜜的味道。
“张妈，你也别把哥说的一无是处啊。”小鸿咽下饺子开口道，“他篮球打的不挺好吗，都带着球队得过两次奖了。”
饺子的苦涩消失了，只剩下了甜蜜。
吃完晚饭就是例行的补习时间，我认真的听着他讲，但是每次听着听着，我会沉沦于他认真的眼神里面。黑色的眼睛闪烁着智慧之光，就好像南美洲阿兹特克神话中的第一太阳一样散发着黑色的光芒。
“你懂了吗？刚刚我给你讲的东西？”我反应过来，小鸿正看着我，他用笔轻轻敲着刚刚给我讲的地方。
“额，那个，要不你再讲一遍？”我尴尬的笑着说出来这句话。
“你这个笨蛋…真的要急死我…给我认真听好了…”小鸿无语地挤出来这几个字，然后又重复起刚刚讲给我的内容。
终于补习完了…这个时候我和他会例行地做点其他事放松一下脑子，比如看小说、听音乐。打游戏？我们两个对搓玻璃不是很感兴趣，小鸿对电脑游戏挺感兴趣的，但是我家里没有电脑，就算有我用它打游戏也会被我妈说一顿，我爸倒是没什么意见。
我想起了晚上看见的候鸟群，问他：“你还记得今天看到的鸟吗？”
“记得，怎么了吗？”
“感觉它们居无定所的，每年跑这么远有些可怜。”
“没办法，生存所迫嘛。”
他倒在沙发上，忽然说道：“有时候我也想变成候鸟。”
“为什么？”
“不用担心很多事啊，比如成绩、人际交往这些杂七杂八的事，还有…”
“还有什么？”
“额，没…没什么。总之，不用想这些挺好的。”他把脸别向另外一边，耳朵不自然的抖动着。
“那我就变成和你一样的候鸟，和你一起迁徙，给你找吃的，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就算变成鸟了也要当我的好哥哥吗？”
“对…啊…我可是你哥哥啊！哥哥哪有不保护弟弟的！”我及时压住翻涌起来的感情，还特意拍了拍胸口让自己不露馅。嗯，尾巴应该没有摇起来。
“算了，想这些不如听听歌。你想听什么？”他拿起手机，把耳机插进耳机口，把左耳耳机递给了我。
“额，Shape of my heart。”我脑袋里面突然蹦出这首歌。
“稀奇啊，以前不都是说随我嘛。”他惊奇的看了我一眼，点出这首歌，“OK，听吧。”
我们躺在沙发上，他靠着我的肩膀，安静地听着Sting低沉带着微微沙哑的歌声。
“And if I told you that I loved you.”
“You'd maybe think there's something wrong.”
“I'm not a man of too many faces.”
“The mask I wear is one.”
在名为哥哥的面具下，我又能隐藏自己多久呢？
“I know that the spades are the swords of a soldier.”
“I know that the clubs are weapons of war.”
“I know that diamonds mean money for this art.”
“But that's not the shape of my heart.”
是啊，我的心早就不是之前的心了。
一曲终了，耳边的旋律停止了，但是心中的潮水却停不下来。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阿烁。”
“怎么了？”
没有回应。
我看向他，他凝视着前方，就好像要用眼神刺破虚空。
“你想和我说什么？”我挥了挥手。
“啊，只是想到了以后…”
“以后？”
“是啊，高中过后…我们会去读大学、工作…那个时候你会陪着我吗？”
“我会的，就算我们不在一个地方，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赶来的。我可是你哥哥啊！哥哥，不应该照顾弟弟吗？”
“…那你还真是好哥哥。以后我肯定会使劲麻烦你。”
“求之不得。”我笑着说道，顺手揉了揉他的头。
小鸿，我很想对你说，我喜欢你。
可是我害怕。我害怕说出来过后，我会失去你。
就让我当一个好哥哥吧，一个会永远保护你的好哥哥。

————作者的话————
在这里推一下本篇出现的歌曲：《Shape of my heart》
真的很好听，sting在短短的4分39秒内唱出了里昂对玛蒂尔达的感情。
也唱出了蓝烁对李鸿泽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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