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楚乌羽如墨，却藏骨如雪（3）

橡树的花语——独立。除此之外还有一条：永恒之爱。

那些花语沾了“情”的植物，都是可怜的家伙，是一生忘不掉初恋的可怜人。

李时宪误判了——

毕竟并非是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难以彻底理解一些内容，比如，树人的思想和价值体系，都和另一个世界大不相同。

分别，可不是一件小事儿。

<啊，世英！快停下来！>

*咣！咚！！*

紧紧握住的拳头，已经反复升降了数十次。

世英把“国王”摁在了地上，玩儿了命地揍个不停。

*哐！砰！*

虽然说这打击的回馈，与其说是揍人，不如说是在敲一块儿坚硬的石头。

手背上的血恐怕并非来自挨打的那个人，而是来自世英自己。

<骨头，骨头裂开了！世英！快停！>

白阳的劝阻姗姗来迟。

然而，被愤怒蒙蔽了双眼的世英甚至听不见好搭档的声音。

<为什么要这样毁掉与心爱男人的重逢……！>

爱情？当然是。

世英有信心，对李时宪的真情绝对不会落后于任何人。

但是一码归一码。

一句话都不留就独自走掉？让付出了真心的女人们守活寡？如此绝情地扔下了自己的女儿？让刚成年不久的金达莱被迫扛上单亲妈妈的重任？

是可忍，孰不可忍？

*哐！！*

早有传闻，【国王】为了发展派系而滥用其力量，犯下无数难以想象的恶行？

而且，这家伙，当时还为了隐藏身份而吓唬过世英？

“回答我！”

她揪住了李时宪的衣领，硬生生举了起来，在气喘吁吁维持呼吸的间隙痛苦地大喊了起来：

“而且！别找那种垃圾借口！说什么是为了我而这样！”

*嘭！*

她又一次把男人摔在了地上，利索地骑了上去，双膝固定住了他的双肩，令其难以反抗。

眼睛里涌出的泪水，弄花了好不容易精心涂抹的妆容。

“说！为什么逃跑？！”

李时宪的脸上沾满了世英的鲜血，闭着一只眼，只剩下另一只，看着面前的人。瞳孔里，看不出什么颜色。

只是单纯倒映着人影——其中察觉不到任何情感，似乎就连光线都会被那深邃黑暗的眼瞳抓住、吸收。

三年前的这个男人是这样的吗？

明明会更顽皮一些，明明会更有活力一些。

怕惹麻烦，却也不怕解决麻烦，虽然还会像个憨厚的宠物小狗一样——

重点，是那个眼神。李世英绝对不会忘记的那双眼睛——坦诚对待感情，温柔而有魅力的眼睛。

正是因为她当时以真心相付，所以现在更能察觉到其中的差异。

难不成……这个男人变心了吗？

一想到这儿，世英的心头就被悲哀的浓雾笼罩，只剩下惨淡的消极想法流淌，正如她拳头上流出的鲜血，血淋淋地隔开了二人的世界。

难不成，这个人不爱自己了？难不成自己对他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吗？

就在这样的焦虑绽放的时候——

“……”

地上的李时宪，嘴唇微微张开，冒出了僵硬的声音：

“……我……有事情——”

“是什么？！”

然而，没有回答。

又是这样。

“……一定要做的事情……”

李时宪有个习惯，就是在说话时，偶尔会在句子的中间冷不丁地拖个长音。

所以为什么要在这么严肃的时候拖一下？这不是搞人心态吗？

世英已经气不打一处来了，怒火中烧，差点儿气吐血：

“好好说话！有这么难吗？！”

“……”

“我知道，你会说有危险！但什么不危险？要是被人知道我现在和你在一起，我也就危险了——谁会不知道呢？！不就是因为【国王】吗？木令王……但是你明明知道这一点，今天还是来了！混蛋！你不是说过会承担好责任的吗？！”

世英从未向任何人透露过“时宪还活着”这一点，除了金达莱。

她想先了解情况之后，再决定自己的行动——

这已经是在以尊重李时宪的选择为基础上做的决定了。

呼吸愈发急促，指骨断裂而导致拳头发颤，就连另一只揪着衣领的手都逐渐没了力量。伴随着嘀嗒嘀嗒的声响，泪水滴落在了被血液浸湿的衣服上：

“你……打算藏到什么时候……要折磨我多久……嗯？你不知道我……呼，什么都……啊，混蛋东西！哎，哎……真是……”

情绪过于激动，就算说话也只能在急促呼吸的间隙里进行。

对此，李时宪似乎想咕哝些什么，不过立刻就被接下来的声音打断了。

世英的精神仿佛已经崩溃了，声音里充斥着绝望：

“喂！李时宪……！”

他是她的初恋，她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遇见的女人，主动进行了告白。

“你……不是说过，不会丢下我吗？你亲口说的！”

不顾一只手已经受伤，她的双手再次抓住了他，指甲简直要扣进他的肉里。

“你不是亲口说……会一生在一起吗？！”

豆儿大的泪水如泉涌，顺着脸颊飞流直下。

“你……不是说会爱我吗？不是说要珍惜我吗？”

表情扭曲，眼中的焦虑和愤怒凝成了夸张的模样，似乎是恨不得下一个瞬间就听见答案，可又无比担忧听见否定的答案。

“不是吗？！难道说……现在……不喜欢我了……？”

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凄凉的啜泣和怒吼声交杂在房间里肩膀和双手都颤抖个不停。

不管意图和原因如何，从事实上看，李世英就是被丢下了。

不得不孤独地忍受漫长的岁月流逝，不得不为了剩下来的人们而变得更加坚强，要去做遗孀姐妹里最可靠的那个姐姐，要做诗波最坚实的后盾。

这样的世英，怎么可能不缅怀自己的爱情？怎会不渴望与相爱的男人相拥？

不想再吃那些苦涩的药物了，不想再被无尽的梦魇纠缠。

希望能用有情人之吻来抚慰心中的苦涩，不用每日都装出一副强硬的模样，可以依偎在恋人的怀中，呢喃着爱的情话。

可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

可她忘不了他。

这个家伙在野外的那尴尬的表白，至今还历历在目。

为了心爱之人的一个拥抱，她愿意做任何事情——

所以为什么，她离那个人越来越远了？

“我，明明为了你……才一路坚持……！”

然而如今再见，昔日的那副表情却变了模样，看得世英心如刀绞。

也许就是真的变心了吧——一想到这儿，她就深感呼吸困难，郁结于心。

可是直到这一刻，李时宪的目光也没有改变。

仿佛只是把这个当成了寻常的事件一样不为所动，平静地闭上了眼。

一只手干巴巴地握住了世英的拳头。

完全感觉不到温暖的情谊，因为这个动作，世英的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嗡*

治愈之力轻轻激发。

生机勃勃的绿色光辉照亮了世英的双眼。

脑海里浮现的，是许久之前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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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呆子。”

“……啊？”

“去给我煮拉面吃。”

前一秒还在床上安详地休息的李时宪被一脚踹了出去，跌到了床边，而后像是耍赖一样地边蠕动边喊了起来：

“嗷！不是……姐啊，作为老师怎么可以虐待学生？太过分啦，你不知道现在不让体罚了吗？这样做会惹上麻烦的吧？”

“啊哈哈，学院里还有什么麻烦？有就有呗，我不知道为什么呢？”

当她别有用心地瞟了一眼垃圾桶里扔着的打结的避孕套之后，李时宪一下子就没了气势，乖乖儿地小跑去了厨房。

看着他老老实实的可爱背影，世英不由得笑了起来。

“笑什么啊？让别人知道还以为我是因为喜欢才做这么多——”

“再说一遍？”

“……姐，汤里加辣油吗？”

“多加。”

EL学院所在的学院城市，当然也为教职工提供宿舍。

虽然算不上豪华，更像是一个办公所用的地方，但足够二人分享生活了。

*咕嘟，咕嘟*

很快，时宪把煮好的面放到了桌子上，用力拍向了床上之人的屁股。

*啪！*

“哟呵？反了你了？故意报复？”

“行了，别闹了，快起来吃吧。”

屁股火辣辣地痛。好烦人。

这家伙是真不知道这样的行为会激怒女人吗？

“喂。”

“啊？”

“给我过来。”

“什么啊，拉面不是煮好了——”

“闭嘴，过来。”

大概是预料到了即将发生的事儿，李时宪叹了口气，脚步轻轻地走了过来。

于是，被子里面噌地伸出了一只手，唰啦一声把他拽进了被子，如同一口气吞掉了一样。

*唰！！*

“呜！？不，老师！！”

两具身体缠在了一起，汗液的气息混夹着一丝体香弥漫在被窝之下。

李时宪的脸颊因突如其来的激烈拥抱而羞成了红色。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人的关系就迈入了“恋人”与好朋友的分界线，已经到了能到对方家里同床过夜的程度。

不过呢，说实话，感觉还蛮不错的。

*扑通！*

世英把男人压在了身下，丰满的双乳挤在了他的胸前，捉弄起了他身上的因紧张而僵硬的肌肉。嗯，手感不错。

时宪似乎是在抗拒，不过两只手却不够安分，微妙地抬了起来，抚上了压在自己上面的曼妙身体。

怪了，世英真的很中意他那有些害羞的样子。

明明会鄙视其他男人任何试图偷看她身材线条的视线，可是现在两个人都叠在一起了，心里却很欣慰。

真是相当好的相性呢，以至于让人怀疑这是否就是命运的安排。

“老，老师……那个，关于界限——”

“呵？哎呀，明明夜里还对着我的奶子又咬又吸，现在还敢说这个？”

“是因为我的身体比较金贵啦，出外勤的费用可是要按秒来计算——”

“瞎说什么呢？小流氓，你这具身体现在已经是我的了，明白吗？而且你似乎没意识到我身体的价值吧？”

“喜欢被强奸的身体，会贬值的吧…… 啊，啊啊啊啊！卧槽——等一下！！”

但凡是个男人，都避免不了某处“硬件”的弱点。

在蛋蛋被突然攥住之后，时宪立刻吓得打了个冷颤，手上的动作都僵住了。

“再说一遍试试。”

“不不不不……啊，就是说，拉面再不吃就凉了……就不好吃了，还得回锅重新煮啊……”

虽然嘴上总犯贱，不过双手总是会温柔地抚摸她的身体。

真是这家伙的风格呢。

她掐住了他的下巴，把舌头钻进了他的双唇之中。

他捂住了她的胸部，手指一次次刮弄着柔软的脂肪。

“唔……嗯……嗯噗，哈，说真的，你这家伙做起爱就像是发了情的公马一样见洞就捅。”

热情到有些粗暴的亲密之后，拥吻在一起，分享着爱的言语。

迷人又甜蜜的爱情，只要在一起，听见相互的声音，都会心跳加速。

不管说的是什么，是不是在发牢骚。两个人都会默契地当对方的倾听者。

这到底是爱情？还是仍未开花结果的暧昧？

不管怎么样，感觉都好极了。

“哈……喂，夜里到底做了几次啊？”

“大概七次？不知道，后面我也没数。”

“你会负责的吧？”

“就算你不问，我也会这样做。”

“嗯~啧啧，终于说了句我爱听的话，很好……再接再厉，我喜欢你这样。”

李时宪的手突然动了动，温柔地抚摸起了她的小肚子。

也许是又打算做色色的事了吗——就在世英这样想的时候，突然觉得身体一下子暖和了起来。舒适、安详、充满生机的氛围缭绕在被子之中。

“……喂，你在做什么？”

“这个啊，【治愈】之力，能治疗伤势，当然也可以消除疲劳。”

治愈的权柄什么的……

世英有些听不太懂他嘟嘟囔囔的词汇，不过呢，亲身体验起来还是很有效果。

春宵一夜之后的疲劳身体居然再次充满活力，变得生龙活虎，甚至感觉立刻就能再来一轮了。

“这个是什么？”

“哈哈哈，神奇吗？”

世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搂住了他的头，挤在了自己的双乳之间。

时宪的手哗啦哗啦地用力摸起了她后背的肌肤，不过她并不讨厌。

“呼……姐姐。”

“嗯。”

“我爱你。”

突然的告白多么让人心满意足。

真心相待的二人，真情相惜的二人。“肝胆相照”不就说的是这样吗？

想到这儿，世英又一次笑出了声：

“喂。”

“嗯？”

“别发情了，快去煮碗新的面给我吃。”

“……啊。”

李时宪闷闷不乐地从双乳之中抬起了头，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再次走向厨房。肉棒软塌塌地耷拉着的样子，像是夹着尾巴落荒而逃的大狗。

“喂。”

“啊？”

世英叫住了这样的他：

“不亲我么？”

闻言，时宪小心翼翼地叹了口气，又小跑了回来，伏下身子半跪在地，凑过了脸。床上的美人乐呵呵地枕在枕头上，笑着闭上了眼睛。

温暖再一次通过柔软的嘴唇传递。

心中收获的，是满满的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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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机勃勃的淡绿色能量覆盖住了拳头，疼痛消失了。

甚至，最近这段时间频频熬夜、倒时差而积累的精神疲劳也消失了。

眼前总是显得模糊的滤镜也不翼而飞，目光所及的世界再次变得清澈。

“……喂。”

拳头不再痛了。

世英闭上了眼，攥了攥自己的手，深吸一口气，这才用力瞪大了眼，又一次朝着躺在地上的李时宪开口：

“快告诉我，你爱我！”

并不是什么艰巨的任务。

只要这个男人还没变心，就完全不难做到。

就算……

就算真的见异思迁、移情别恋了……她也渴望这个男人哪怕稍微能够假装一下……因为只需要这一句话，她那脆弱和天真的心就又能满足很久了。

伪装，对这家伙本该不是难事……

毕竟这个男人……在那短暂而凄美的爱情后，伪装了自己的死，干脆利落地抛弃了大家。

“快点……说啊……求你了……”

悲哀的执念和怨念简直凝成了形状，混杂在痛苦的嗓音中。世英的手用力地摁住了地上之人的脸，朝着过去的恋人，用力地呼喊。

下一秒，男人的手举了起来，结实的臂膀环住了世英的双肩。

不需要太用力，就把失魂落魄的女人拽入了自己的怀抱。

伤痕累累的心灵、魂不守舍的精神、混乱如麻的花与果——

现在，是时候有个交代了。

“只要你还愿意听，我愿意一直说下去。”

坚定的声音，远比褪色的旧日记忆更能令人心安。

虽然眼瞳之中仍然带着死气沉沉的颜色，但他的话语足以卸下【乌鸦】夫人坚硬却脆弱的黑羽衣伪装。

楚乌羽如墨，却藏骨如雪——

世英扑了上去，拥抱住了他的头，也拥抱住了三年前，那个黯然销魂、悲痛欲绝的自己。

“呜——”

阔别已久的双唇，终于找寻到了旧日的归宿。

许久，许久——

脸上的血迹已几近干涸，又被连绵不绝的泪液浸湿。

许久，许久——

血迹被冲淡，但这一点并不能让热泪停下。

许久，许久——

可就算后来，连泪水都干涸了，二人的吻也不曾分开。

不管是早些时候的血腥气，还是苦涩的泪水滋味，再或者那一缕清新、凉爽、青翠的橡树气息，似乎都成了重逢的一部分。

然而二人仍然紧紧地拥抱着，不曾分开，就这样，许久，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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