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马县，民政局。
这是一个寻常的工作日下午。大厅里没什么人，只有两个工作人员坐在柜台后面——一个年轻姑娘在百无聊赖地刷手机，一个中年大叔在整理文件。门被推开时，风铃响了一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进来的是一对男女。
男人看起来大约六十岁，身材高大，肩膀宽阔，穿着一件略显旧但洗得干净的深灰色西装。他的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像刀刻出来的，线条硬朗。他的眼神沉稳，步履从容，有一种长期在乡下生活的人特有的质朴和踏实。
女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穿着一条简单的米色连衣裙，裙摆到膝盖，腰间系着一条细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她的头发盘成一个低低的发髻，露出修长的脖颈。脸上化了淡妆——粉色的口红，淡淡的眼影——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却掩不住眼底深处那一抹挥之不去的疲惫。
她的手里攥着一个棕色的小手提包，指节泛白。
凪藤一郎和妃英理。
工作人员大叔抬头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这种年龄差的夫妻在这里并不罕见。乡下地方，老夫少妻或者老妻少夫都是常事。他低头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结婚登记表，放在柜台上。
“填一下这个。”
妃英理伸手拿起笔。
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登记表上密密麻麻的栏目——姓名、性别、出生年月日、户籍地址、新姓名——每一个空格都像一个小小的深渊，等着她跳下去。
她拿起笔，在“姓名”一栏写下「妃英理」。
然后她停住了。
笔尖悬在「新姓名」那一栏的上方，微微颤动。
新姓名。
凪英里。
她看着那三个字，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法庭上穿着黑色法官袍的自己，律师事务所办公室里堆满卷宗的自己，帝丹小学运动会上举着相机给女儿拍照的自己。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旋转、重叠、碎裂，最后凝固成一个画面——
酒馆昏暗的灯光。粗重的喘息。精液的气味。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睁开眼睛，一笔一划地写下了那三个字。
「凪英里」
手没有抖。
笔迹工整，端正。
工作人员接过表格，扫了一眼，盖上公章。“啪”的一声，像一声宣判。
“恭喜二位。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合法夫妻了。”
凪藤一郎接过结婚证，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英里——她已经不叫妃英理了——伸出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他的手掌粗糙、宽大、温暖，像一块被太阳晒透了的石头。
“从今天起，你就是凪家的女人了，英里。”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浓浓的群马口音，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英里低着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
他的手指紧紧扣着她的，像怕她跑掉一样。
她轻声应了一句：“……嗯。”
那一声“嗯”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掉进水面上，几乎没有泛起任何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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