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有了休假，回到以前的老家打算翻新一下祖宅。自从祖父辞世，这里就闲置了出来，遍地的青藤杂草，枯枝烂叶。
我撬开锈蚀的锁扣，推开房门的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混合气味，福尔马林的刺鼻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陈腐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几乎要将我击倒。屋内，看似随意散乱罐子，层层摞在墙柜上，被厚厚的、浑浊的福尔马林液体浸泡着的、难以名状的人类尸块。惨白的、肿胀的肢体碎片在液体中沉浮，扭曲的断臂，蜷曲的腿，挤满罐子的肠子，保存完整的心脏，连带一部分颈椎的模糊的人头，还有无法辨认的、被切割成不规则形状的躯干部分，皮肤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死鱼般的灰白，上面布满了暗沉的淤血斑块。
我僵立原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像一柄重锤。我猛地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强烈的冲击让我久久不能回神。
我无从辨认这些尸块的身份，我也不清楚这是谁放在这里的，又放了多久，会不会家里人，又或者有穷凶极恶的杀人犯发现这里的荒废，把这里当成他的分尸现场或者他的藏品馆。
按耐住报警的冲动，这并非出于理智，而是纯粹的、被冻结骨髓的恐惧。那腐败的气息，钻进我的鼻孔，扼住我的咽喉。
只有眼球在这极度惊骇中疯狂转动，扫视着这犹如炼狱般的场景。或许这里场景可以是在标本室，太平间，亦或者是医学生的解破室，唯独不能在自己家中发现。
不等我思绪回归，“吱呀”一声轻微的、几乎被心跳淹没的脆响，从身后传来。
是门锁？木板老化？还是某种金属摩擦。我猛地回头，身体的动作僵硬的却像老旧发条木偶那般。
透过身后，刚才被我推开一半的木门，穿过门缝，外面依旧是一篇晴朗，茵茵的庭院倒也显得一丝绿野仙踪的氛围，没有看到丝毫异常。
刚才的是幻听？细思极恐下的的恐惧。
就在我试图说服自己时，一股冰冷、粘腻的触感，毫无征兆地贴上了我的后颈！
那感觉，像一条刚从海鲜市场冰水里捞出的、湿滑的死鱼，又带着皮革的韧性。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东西”上细微的纹理，那是一只沾满脂肪与猩红污血的手套。
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让我猛地向前扑倒，试图摆脱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触碰。脊背重重砸在冰冷、布满灰尘的地板上，激起一片呛人的灰雾。我甚至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向后蹬踹、挪动，只想离那门口、离那未知的恐怖远一点。
视线在翻滚中晃动，视野一场开阔，180度环绕，我看到了。
一个高大的、穿着某种深色、厚重防水胶皮围裙的身影，正无声地站在那里。那围裙上沾满了深褐色的污渍，像干涸的血迹层层叠叠。他脸上戴着……不是口罩，而是一个陈旧的、皮质的防毒面具，镜片后的眼睛位置，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他的手里拿着一把粗重，布满坑洼的剔骨刀，刀尖上，一滴滴粘稠暗红的血液，正在缓缓凝聚，下落。
“发现你了。”一个声音响起，沉闷、嘶哑，像是从生锈的铁管里摩擦出来的，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那声音，透过防毒面具的滤罐，失真得令人头皮发麻。“你来得……太早了。还没准备好你的罐子。”
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耳边刺啦作响，谁在这时打开了老旧的天线电视。雪花屏的声音激荡在我的耳边。
“嘭”伴随着重物砸落得声音，我的视角也在极速下降，我只能看到一具无头尸体躺在草地上，身上的衣服莫名的眼熟，是我的衣服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我的脑袋好像掉了，被刚才的黑影砍断，为什么我还能思考。
我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把斩断我脖子的斩骨刀上，眼前的身影，他另一只戴着厚重橡胶手套的手，就是一开始触碰到我的那种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粗糙的、厚布缝制的袋子。他的动作并不快，却带着山岳一般的压迫感。
我想尖叫，想要大声呼喊，但我已经没有了喉咙，身体背叛了我的意志，也是我已经尸首分离了。
“别怕……”那嘶哑的声音似乎带上了一丝诡异的温柔？像在安抚即将被屠宰的牲畜。“很快……就不痛了。

“嘘……”他再次靠近，一步，一步。

他手中的厚布袋猛地向我头上罩来！黑暗瞬间降临，带着浓重的尘土和一股难以言喻的、属于陈年旧物气味。我最后的视野，是透过布袋粗糙的纤维缝隙，看到那把高高扬起的剔骨刀，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砍向我的躯体。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

不是来自一个点，而是像身体的某个部分被硬生生撕裂、剥离！那感觉超越了神经能承受的极限，像有无数烧红的钢针瞬间刺穿、搅拌着我的血肉和骨头！那声被布袋闷住的、不似人声的惨嚎，是我自己发出来的吗？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声带，只有无尽的、撕裂灵魂的痛楚在黑暗的布袋里炸开！

很奇怪的感觉，意识在剧痛中像被重锤猛击的玻璃，瞬间布满裂痕。我能感觉到温热的、粘稠的液体喷涌而出，浸透了布袋，顺着我的肩膀流淌。是血！我的血！我的心脏被刺破了。

我能感觉到……身体的一部分……离开了……

紧接着，是更沉重、更令人牙酸的切割声！不是锋利的刀刃切入，而是锯！一种粗糙的、带着锯齿的金属，在摩擦我的骨头！嘎吱——嘎吱——每一次拉扯，都伴随着骨头纤维被强行分离，四溅的肌肉组织，碾碎的可怕声响，那声音直接钻进我的颅骨，震得我灵魂都在颤抖。剧痛不再是尖锐的爆裂，而是变成了沉重、连绵、深入骨髓的碾磨，仿佛要将我整个存在都碾成粉末！

视野彻底被黑暗和喷溅到眼睛粘稠的血液覆盖。听觉却变得异常敏锐，仿佛成了感知这酷刑的唯一通道。

我听到沉重的、湿漉漉的物体被丢进金属容器里的“噗通”声。那是……我的手臂？还是腿？

我听到骨骼被强行折断的“咔嚓”脆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这个关节连接的很美，没有多余的肌肉，没有肮脏的脂肪”他自己在喃喃自语，带着强烈的执念与狂热。

“心脏要这样剖开”

“肠子要清洗的干净一些”

“肝，嗯，不能再碰碎了”

每一句低语，都像一把冰锥，刺穿我残存的意识。我成了他砧板上的肉，他即将完成的“艺术品”的原材料。

最后的意识碎片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荒谬感。

那遍地的青藤杂草，枯枝烂叶，最终，也将覆盖在我的碎片之上，连同这栋散发着福尔马林和死亡气息的老宅，一起被时光彻底遗忘……或者，成为下一个误入者永恒的噩梦开端。

沉重的切割声还在继续

咯吱 咯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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