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溪一家进城（无H）

王秀莲发现闺女青溪不对劲，是从孩子四岁那年夏天开始的。

那会儿青溪刚能自己蹲茅坑，农村的旱厕没那么多讲究，就是院角搭个棚子，垒半截墙挡着。起初孩子拉屎虽说费劲，但吭哧几声也就出来了，王秀莲只当是娃水喝少了，每天舀着凉井水给她泡麦乳精，泡得稠稠的，盼着能润润肠子。

可到了五岁，情况越来越糟。青溪每次蹲茅坑都跟打仗似的，小脸憋得通红，额头上渗着冷汗，两只小手紧紧攥着茅坑边的石头，嘴里发出细细的哼唧声。有时候蹲半个多钟头都拉不出来，最后哭得抽抽搭搭的，王秀莲心疼得没法，只能用开塞露。可那玩意儿用多了也不管用，后来甚至得用手去抠，每次都弄得娘俩一身汗，青溪哭着喊“妈妈疼”，王秀莲的眼泪也跟着掉。

青溪爹叫青建国，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初中毕业后就跟着村里人去工地上搬砖，后来娶了同村的王秀莲，两口子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男人话少，看着闺女遭罪，急得满嘴起泡，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自行车，跑遍了附近的几个村子，找老中医要偏方。什么马齿苋熬水、蜂蜜泡香油，青溪喝得直皱眉，可肚子里的问题还是没解决。

到了六岁这年秋天，青溪的饭量明显减了。以前能吃一大碗面条，现在半碗都吃不完，小脸蜡黄蜡黄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跑起来都没劲儿。王秀莲抱着闺女去村口小卖部称体重，比上个月轻了两斤，吓得她腿都软了，当下就拉着青建国说：“他爹，咱得带溪溪去卫生所看看，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

村里的卫生所就一间房，一个老大夫带着个年轻护士。老大夫姓刘，头发都白了，平时看个感冒发烧还行。他给青溪摸了摸肚子，又看了看肛门，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建国，秀莲，”刘大夫叹了口气，“这娃情况不太好，我看像是先天性肛门狭窄症，得去城里大医院确诊。咱这儿没那设备，治不了。”

“先天性？”王秀莲没听懂，眼泪先下来了，“刘大夫，啥意思啊？是俺们生她的时候没生好吗？能治不？”

“也不一定是你们的问题，先天性的毛病说不准。”刘大夫递过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市里医院的名字，“赶紧去看看吧，别耽误了。这病拖久了，影响孩子发育，严重了还得做手术。”

青建国攥着那张纸条，指节都泛白了。他这辈子就去过一次城里，还是当年跟工友去拉水泥，只记得城里的楼老高，车多得吓人。可现在为了闺女，别说城里，就是刀山火海也得去。

两口子连夜收拾东西，王秀莲给青溪找了件最干净的花布衫，又把家里仅有的两千块钱用手绢包好，塞在贴身的衣兜里。青建国则去邻居家借了辆三轮车，打算骑着去镇上坐客车。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青建国就蹬着三轮车出发了。王秀莲抱着青溪坐在车斗里，用被子裹着闺女，怕她着凉。青溪还小，不知道要去哪里，只是好奇地看着路边的树往后退，小手抓着王秀莲的衣角问：“妈妈，我们要去看奶奶吗？”

王秀莲摸了摸闺女的头，强忍着眼泪说：“不是，咱去城里给溪溪看肚子，看完肚子咱就回来。”

三轮车蹬到镇上，足足用了两个钟头。到了客运站，青建国累得满头大汗，顾不上擦汗就去买票。客车里人挤人，空气污浊，青溪一路上都蔫蔫的，靠在王秀莲怀里睡觉。王秀莲则紧紧抱着闺女，眼睛警惕地看着周围，生怕有人偷东西。

坐了三个多小时的客车，终于到了市里。下了车，两口子都看傻了眼。城里的楼比他们想象中还高，直插云霄；马路上的汽车一辆接一辆，跑得飞快，喇叭声此起彼伏；路边的商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东西，看得人眼花缭乱。青溪也醒了，睁着大大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小手指着路边的广告牌问：“妈妈，那上面画的是什么呀？”

王秀莲也不知道，只能含糊地说：“是好吃的吧。”青建国则拉着娘俩，小心翼翼地跟着人流走，手里拿着刘大夫给的纸条，一路打听医院的位置。
好不容易找到了医院，看着那气派的大门，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两口子都有些怯生生的。进了大厅，更是晕头转向，到处都是人，还有电子屏在滚动显示着什么。青建国深吸一口气，走到导诊台，陪着笑脸问护士：“同志，请问看小儿科在哪里啊？”

护士指了指楼上，说：“先去挂号，挂小儿外科。”

挂号、排队，折腾了快一个小时，才轮到青溪看病。接诊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医生，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他详细地问了青溪的情况，又给她做了检查。

“医生，俺们村的大夫说是先天性肛门狭窄症，您看是吗？”王秀莲急切地问。

医生推了推眼镜，沉吟了一下说：“从症状上看，确实很像先天性肛门狭窄。不过我仔细检查后发现，孩子肛门的物理结构其实是正常的。问题的根源在于控制肛门的括约肌，它的力量和紧张度远超寻常，就像一扇门本身的尺寸没问题，但门闩实在太紧了，所以才打不开。”

“括约肌？”青建国和王秀莲面面相觑，都没听过这个词。

“就是肛门周围控制排便的肌肉。”医生解释道，“这种情况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治不好。需要长期进行扩肛治疗，每天用扩肛器扩张肛门，逐渐让括约肌放松。治疗周期比较长，可能需要一两年，甚至更久。”

“能治好就好，能治好就好。”王秀莲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这次是高兴的。

医生给开了扩肛器，又详细地教了他们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叮嘱他们每周来复查一次。青建国拿着药方去取药，看着那小小的扩肛器，心里五味杂陈。

看完病，已经是下午了。两口子带着青溪走出医院，肚子饿得咕咕叫。他们找了个路边的小摊，买了三个肉包子。青溪好久没吃到这么香的包子了，小口小口地啃着，吃得满脸都是油。王秀莲看着闺女的样子，心里酸酸的。

“他爹，你看这城里多好啊。”王秀莲看着路边的高楼大厦，感慨地说，“医院这么大，医生也厉害，还有这么多好吃的。要是咱溪溪能在这儿上学，肯定比在村里强。”

青建国沉默着，嘴里嚼着包子，心里却在盘算着。闺女的病需要长期治疗，每周都要来城里复查，来回跑太折腾了，而且村里的教育条件确实不好，师资力量差，教室也是破破烂烂的。要是能在城里租个房子，他和秀莲找份工作，既能照顾闺女治病，又能让她接受好的教育，岂不是两全其美？

“秀莲，”青建国放下手里的包子，认真地说，“咱别回村了，在城里租房子打工吧。溪溪的病需要长期治疗，城里方便；而且城里的学校好，让溪溪在这儿上学，将来能有出息。”

王秀莲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可是咱在城里啥也没有，能行吗？”

“咋不行？我有力气，去工地上搬砖、扛水泥都行；你可以去餐馆洗碗、当保姆。”青建国拍了拍胸脯，“只要能让溪溪好起来，能让她有个好前程，再苦再累我都愿意。”

青溪听不懂爹娘在说什么，只是觉得城里的包子很好吃，路边的花儿很漂亮。她拉着王秀莲的手，蹦蹦跳跳地说：“妈妈，城里真好，我想在这里玩。”

王秀莲蹲下来，抱着闺女，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溪溪，咱以后就在这儿住了，好不好？”

青溪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阳光洒在她蜡黄但充满希望的小脸上，也洒在青建国和王秀莲的身上。虽然未来的路充满了未知和艰辛，但两口子的心里却充满了力量。为了闺女的病，为了闺女的教育，为了更好的生活，他们决定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扎根下来。

青溪的故事，就在这座繁华又陌生的城市里，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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