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声尖锐地回荡在走廊里，像是在催促，也像是在警告。我僵在原地，大脑一片混乱。

　　就在这时，我怀里的玩偶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那只没有扶着我的纤细手臂抬了起来，开始在空中舞动，比画着什么。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玩偶特有的、略显僵硬的优雅。我疑惑地看着她，却完全不知道她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毕竟，我可没有学过哑语。

　　她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转过身，用手指在旁边一张布满灰尘的桌子上，开始写着什么。

　　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次下笔，身体都会有一次轻微的停顿，全身都随之轻轻颤抖，带动着繁复的裙摆也如同水波般微微晃动。

　　这是……因为那个玩具的原因吗？

　　我努力地辨认着她在灰尘上划出的痕跡，终于从那些断断续续的笔画中，看出了几个字。

　　【回去……上课】

　　原来是让我回去上课的意思。我疑惑地看着她：“那你这样，真的没事吗？”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动作的幅度很小，看起来有些吃力。

　　我还是不放心地看看周围空无一人的教室，“那我把你放回箱子里去吧，这样安全一点。”

　　我说着，便要将她抱起。

　　她却抬起手，抵在了我的胸口。我已经环住了她的腰，准备将她抱起。这个机会让我能再次感受她纤细的身形和轻盈的体重，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

　　这真的……是我的玩偶吗？

　　我感觉到我的胸口被她轻轻地推搡着。但这种感觉并不像是拒绝，那力道软弱无力，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姿态。

　　她的小手在我的胸口徒劳地推着，同时，另一只手指向门口，然后又用力地挥舞着手臂，努力想往外蹭的样子。

　　这是……不想待在这里吗？

　　但是，待在箱子里会更加安全啊。

　　我摇了摇头，固执地认为，玩偶就应该待在玩偶箱里，那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还是将她抱了起来，不顾她微弱的挣扎，将她重新放回了那个巨大的箱子里。

　　“你先在这里等我，我下课就回来。”我对着箱子里的她说。

　　然后，我关上了那扇橱窗门。

　　我看到她隔着那层朦胧的塑料门，用戴着手套的小手轻轻地捶打着，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蝴蝶。

　　我心中有些不忍，但还是狠下心，顾不上许多，快步地离开了教室。

　　在我关上教室门，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之后。

　　我所看不到的地方，那个原本还在捶打着箱门的玩偶，动作慢慢地停了下来。她缓缓地放下双手，重新交叠于小腹前，静静地躺了回去，又恢复成了我第一次看到她时那般，一个漂亮的、沉寂的、完美的玩偶。

　　一切又归于沉寂，仿佛刚才的苏醒和互动，都只是一场幻觉。

　　也无法分清，这到底是真的里面有一个人在活动，还是仅仅是某种程序设定好的机械反应……

　　我跑回自己的课堂，在全班同学和讲台上老师探究的注视下，飞快地回到了自己靠窗的座位上。

　　这节课是我最喜欢的语文课，但此刻，老师那抑扬顿挫的讲课声，无论如何都钻不进我的耳朵。那些优美的诗词和典故，此刻听起来就像是一门我完全不懂的外语。

　　我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全都是那个玩偶的身影。

　　是她那精致的、仿佛凝聚了月光的蓝白色花嫁长裙。是她那细腻到如同真人一般的、带着永恒微笑的面庞。还有她那只要稍微动一下，就会全身颤抖和裙摆摇曳的感觉。

　　不知不觉之间，我甚至完全陷入了刚才的回忆里，无法自拔。

　　恍惚间，我仿佛看到了我们教室那扇紧闭的门，被轻轻地推开了。

　　走廊的光线照了进来，勾勒出一个纤细而华丽的身影。一个身着繁复花嫁的女孩，缓缓地走了进来。

　　是那个我朝思暮想的女孩。

　　不，那不是秦梦，照片里的秦梦穿的是洁白的连衣裙。这个女孩穿着的，是那件我刚刚才亲手触摸过的、繁复而美丽的蓝白色花嫁。

　　随着她的步伐，花嫁上的蕾丝与飘带轻轻摆动，裙摆上的碎钻在教室的灯光下闪烁着点点星光。她就像一幅美丽到令人窒息的画卷，缓缓地在我眼前展开。

　　我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是她，真的是她。那个玩偶，她来找我了！

　　只见那个我心中的“白月光”女孩，缓缓地走到了讲台旁。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停下了讲课，微笑着开始向全班同学介绍她……

　　“砰！”

　　一声巨大的、伴随着粉笔灰的爆响，将我从幻梦中惊醒。

　　“刘晨曦！”

　　我恍惚地抬起头，才发现语文老师正站在我的课桌前，满脸怒容，手里还捏着半截被拍断的粉笔。

　　“你迟到就算了，我讲着讲着你就睡着了？我今天讲的内容有这么无聊吗？给我出去罚站！”

　　我茫然地看了看周围，同学们各种各样的表情和目光——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有好奇的——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

　　我呆滞了一下，又猛地看向讲台。

　　讲台上空空如也，根本没有那个穿着花嫁的女孩的身影。

　　自己……只是在做梦吗？

　　一股强烈的沮丧感涌上心头。我沮丧的不是因为要被罚站，而是为什么，那不是真的呢？为什么来找我的，不是那个女孩呢？

　　我垂头丧气地站起来，在全班的注视下走出了教室。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站在教室门口。里面传来老师重新开始的讲课声，对面班级也传来另一个老师的讲课声。走廊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这个时候，如果自己离开，应该没人能发现吧。

　　我的心思瞬间活络起来。

　　我干吗要在这里傻站着？只要在下课前回来不就行了。

　　上课哪有去看我的小玩偶有意思？

　　所以，她到底是不是秦梦呢？那个讯息，那个地点，无一不指向她。可她的反应，又让我完全捉摸不透。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无法抑制。

　　我飞快地，再一次，跑向了那栋初中部的教学楼。

　　我的脑海中满是关于那个精美玩偶的想法。她现在在做什么？她还在那个箱子里吗？她见到自己会开心吗？

　　应该会的吧。我心中充满了忐忑，又无比期待。

　　我轻车熟路地来到172教室门口，这一次，我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推开了门。

　　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巨大的玩偶箱，它还静静地立在那个角落。

　　我快步走到箱子门前，透过那层朦胧的塑料，看到了静悄悄躺在里面的玩偶。她还是那副淑女、恬静而美好的样子，穿着那身漂亮的蓝白色花嫁。

　　这个景象，和我梦中的景象重合了。

　　那繁复而极其美丽的裙摆，像浩瀚的星河被裁剪下来，穿戴在了她的身上。只要想一想，就觉得美得不可思议。

　　我熟练地找到那个指纹锁，将我的十个手指又试了一遍。这一次，我很有耐心。果然，在我的左手中指按上去之后，延迟了几秒，锁发出了“咔哒”一声，绿灯亮起。

　　我打开门，没有丝毫犹豫，轻轻地将她从箱子里扶了出来。

　　但这一次，我发现她变得一动不动，仿佛又变回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毫无生气的玩偶。

　　我心中瞬间忐忑起来。不会……不会之前的一切都是梦吧？这一切来得那么不真实，那么虚幻。

　　我四下打量了一下，又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臂，依旧是冰冷的，她纹丝不动地任由我摆布。我触碰着她的腰肢，感觉到那坚硬的触感。

　　不会吧……

　　我心中变得惶恐了几分。我将她重新放在那张椅子上，让她坐好。我咬着自己的手指，苦苦思索着。

　　猛然间，我想起了什么。

　　我看着我的食指。

　　我深吸一口气，再次将我的手指，轻轻地，轻轻地放到了她的唇瓣之间。然后慢慢地，慢慢地伸进去。

　　我的心情忐忑而又期待。

　　穿过那柔软的唇瓣，伸进了她的嘴里。

　　和上次一样的，强烈的吮吸感传来。这一次，我没有下意识地要抽手，而是静静地感受着被温热包裹、被柔软的舌尖轻轻摩挲着我指腹的触感。

　　然后，我缓缓地拔出手指。

　　这一次，我终于看到，那放在腰间的双手动了起来。

　　她抬起手臂，不是推开我，也不是指向别处，而是……轻轻地，抱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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