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el第一次踏入生产车间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她攥着巡检终端，站在车间门口犹豫了整整三秒钟，才鼓起勇气迈进去。车间比她根据培训手册上的图片想象的要大得多，柔和的冷白灯光从四面八方的发光面板中均匀地铺洒下来，把整个空间映得洁净明亮。流水线在自动运转，机械臂将驱动电机盒与压铸金属管连接构成简单的躯干四肢，或者将预埋电致动合金丝的TPU框架按照卡扣合拢在充气娃娃内购造型的支撑骨架上，
她在培训中心待了八个月，学了一堆与机器人制造不相干的机械维护的理论知识，考了三张证书，最后被分配到这个偏远的“性伴侣型”仿生机器人制造工厂。面试时的AI向她推荐，提出这里适合她这种“安静踏实”的年轻人。
Noel知道自己什么德行。她今年二十三岁，个子不高，体型偏瘦，蓬乱的黑发留的很长，刘海遮住半边眉毛，属于扔进人群里会自行躲进阴凉角落里的那种宅女。她不爱说话，不爱社交，跟人打交道超过三分钟就开始手心出汗。除了她本身对机械工学的兴趣外，这份工作最吸引她的地方，其实是驻派员工只需要面对一个同事。
问题就在于那个同事。
“哟，新人终于来了啊。”
声音从流水线另一头传来，紧接着一个小小的身影从传送带下方钻了出来。Noel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C1ci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尘，站起身，双手叉腰，歪着头打量她。这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二岁左右的小女孩，淡金色的头发扎成两条短马尾，用红色的工业束线带绑着——那种尼龙扎带，车间里随处可见。她的脸呈现标准的萝莉型仿生机器人流行的二次元脸型，眼睛是浅蓝色的光学镜头，瞳孔里隐隐有数据流在微微闪烁。皮肤是仿生硅胶材质，颜色调得很自然，甚至能看到皮肤上模拟毛细血管的造型夹层。
但她身上除了斜挎在肩膀上的那个工具包之外，什么都没穿。
Noel的视线不知道该往哪放。她当然知道工业型机器人不需要穿衣服，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一个光溜溜的小女孩站在面前是另一回事。
C1ci的机体线条完全是儿童体型，平坦的胸口，略微凸起的腹部上随着模拟呼吸的动作隐约显出保持内部塑型的电致变塑胶框架的轮廓线，两条短腿下面是踩在乳白色地面铺料上的光脚丫。工具包的皮带斜跨过她瘦小的肩膀，压在锁骨的位置，皮带上系着她的个人工牌。她的身体表面没有任何性征部件——这个型号原本是设计给性伴侣机器人用的，但她这台被改造成了工业用途，乳头、阴道等性器组件在出厂时就已经被移除了，对应的位置只有光滑的皮肤，相应的制造成本转移到了强化过的骨骼和出力更强的电机关节上。
“我叫C1ci，你的搭档。”她走到Noel面前，仰起头，那双蓝色光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光，“你盯着我看的时间有点长哦，新人。”
Noel的脸腾地红了，慌忙把视线转向旁边的设备面板。“我，我叫Noel。”
“知道，工厂中控AI发过资料了。”C1ci踮起脚尖，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像长辈安抚晚辈一样，“别紧张，我不会咬人。咬人的功能被移除了。”
她说完就自顾自地笑起来，笑声清脆，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Noel完全get不到笑点在哪里。
“行啦，先带你转一圈。”C1ci转身朝流水线深处走去，步子轻快得像只猫，“工厂布局图你应该看过吧？A区骨架组装，B区搞填充支撑架安装，C区是仿生皮肤层涂装与贴片，D区是电子脑安装调试，E是质检和包装。咱们两个负责的区域是C区和D区，外加末端那个回收车间。”
Noel快步跟上，手里的巡检终端差点掉地上。“回收车间是处理次品的吗？”
“对，就是那些没过质检的倒霉蛋。”C1ci头也不回地说，“有的骨架或者传感器有问题，有的没挺过质检压力测试环节，有的皮肤没敷好漏了线。反正就是各种残次品，得定期整理归类，能回收的材料回收，能重灌的程序重灌，实在不行的就扔熔炉。”
她说这话的语气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菜谱一样轻描淡写。
两人穿过B区的时候，Noel看到流水线上挂着好几具半成品的女性躯体，有的还没敷上皮肤，姣好的女性头部下连接着火柴人般的基础骨架，骨架周围扣锁着初具人形的可动塑胶框架和上面闪着微光的皮肤信号触点。她们的面部已经成型，闭着眼，表情安详得像在睡觉。
“这些是标准款，统一配置，批量生产。”C1ci随手拍了一下其中一具的小腿，发出清脆的啪的一声，“出货之后会被送到各种地方，有的进高端会所，有的进普通妓院，有的直接卖给个人。看订单。”
Noel点点头，努力装出一副专业的样子，但耳根还是红的。她知道这家工厂生产的就是性伴侣机器人，培训的时候学过全套产品手册，从基础款到定制款，从女性型到男性型到无性别的辅助型，参数配置倒背如流。但真正站在流水线前面，看着这些即将成为某些人“伴侣”的身体，她还是觉得有点恍惚。
“你害羞什么？”C1ci突然转过身，倒着走，那双蓝眼睛盯着Noel的脸，“咱们厂生产的就是这玩意儿，以后你天天看，慢慢就习惯了。再说了，你看我裸奔了五年，不也活得好好的？”
Noel张了张嘴，想说“我没有害羞”，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确实在害羞，否认也没用。
C1ci见状笑得更欢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色牙齿。那牙是工业陶瓷的，直接和头骨组件硬性栓接在一起，比真牙硬三倍，咬合力能拧开螺帽——这是后来某次维修时Noel才知道的。
“其实大部分时间都没事干。”C1ci一屁股坐在监控台前的转椅上，把腿盘起来，身上的工具包哗啦作响，“自动系统比咱们靠谱多了。真出了它搞不定的问题，它会叫的。”
Noel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把巡检终端放在桌上，开始翻看今天的巡检日志。日志很长，但大部分条目后面都跟着绿色的“正常”标记，只有E区末端的三个条目标着黄色“待回收”——那是质检没过的次品，已经被自动系统送到了回收车间。
“那三个是昨天晚上的批次。”C1ci凑过来看了一眼，下巴几乎搁在Noel的肩膀上，“两具在性器官压力测试时电子脑被烧糊了，一具AI预训练到一半电源锁扣没扣紧断电了。小问题，回头我帮你处理。”
她的声音就在耳边，Noel能感觉到她说话时呼出的气流。仿生机器人为了模拟真实感，体内有温度调节系统和微气流循环，呼出的气和人类几乎一模一样，带着微微的温热。Noel的身体僵了一下，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C1ci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嗤笑一声，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吧，先去回收车间看看那三个倒霉蛋。”
回收车间在工厂的末端，是个独立的隔间，和其他区域隔着一道厚重的防火门。车间不大，靠墙的架子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回收来的零部件，另一侧是几个大型回收箱，箱子里堆着各种次品机体。角落里还有小型熔炉的进口，专门处理无法回收的材料。
三个新送来的次品正躺在中间的回收平台上。她们其中有一个甚至和C1ci同一个型号，外观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睁着眼，瞳孔里只反射着玻璃的暗光，嘴巴微张，像是在说什么但被定格了。另外两个未通过性器压力测试的则四仰八叉地被丢弃在角落，两腿间和胸部上残留着模拟体液的干涸印记，下体处原本应该光滑柔嫩的细缝被检测用的炮机蹂躏后残破地露出硅胶的断面，甚至腹部的硅胶皮肤被穿透，内部的精液容器从窟窿中外翻而出。
“AI预训练终止的那个其实还能用，就是要重新格式化。另外两个比较惨，脑壳里面应该已经被过载电流烧的一塌糊涂了。”C1ci走到平台边，伸手拍了拍那个睁着眼的机体的脸颊，动作随意得像在拍一个布娃娃，“听到了吗？你们是次品，被刷下来了，马上要被我拆掉回收。”
Noel皱了皱眉。她虽然性格内向，但并不冷漠，看到这些和自己搭档同型号的小机体被这样对待，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炫耀什么呢？”她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C1ci耳朵尖，立刻回头看她。“我哪里是炫耀？我是在陈述事实。”她跳上平台，蹲在那三个次品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自动工厂出产的商品，不够完美的话都活不到走下产线那一天。我程序稳定，行动灵活，已经在工厂里干了五年多。她们呢？出厂才几个小时就被判了死刑。”
“那是你运气好，没遇到故障。”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C1ci从平台上跳下来，拍了拍手，“行啦，别一脸同情了。她们还没激活完整意识，严格来说连‘活过’都算不上。等我拆掉电子脑，她们就只是一堆材料。”
她走到回收平台的控制面板前，手指在触摸屏上飞快地操作。平台上的机械臂开始移动，精准地切入那三具机体的后颈，拨开它们的头盖，开始拆卸电子脑。
Noel站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看着那张和C1ci一模一样的脸，觉得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别瞎想了。”C1ci头也不抬，似乎猜到了她在想什么，“人格模组是人人都有的基础配置，但具体长成什么样得看后续经历和自我调整。她们就算活了，也不是我。”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听起来怪怪的，说不上是骄傲，还是一点什么别的东西。但她没有继续解释，只是专心操作面板，把拆下来的电子脑模块一块一块地收进防静电盒里。
这就是工作的第一周。两人每天重复着差不多的流程——巡检、监控、处理次品。监控台前的日子是Noel最难受的部分。车间里没有别人，只有她和这个光溜溜的小机器人。C1ci闲不住，在椅子上坐不了十分钟就要起来晃荡，有时候爬上流水线的护栏，有时候钻进设备底下检查线缆，有时候突然出现在Noel身后吓她一跳。
更让Noel头疼的是C1ci那张嘴。
“Noel，你右眼睫毛膏和左眼不对称。”
“我没化妆。”
“哦，那是天生的不对称？更可怜了。”
还有一次，Noel正在认真记录巡检数据，C1ci突然从她臂弯下面钻出来，指着屏幕上的一个参数说：“这个写错了。你该不会连基本校准都不会吧？？工厂AI选你上工也是该重置缓存了”
Noel深吸一口气，把数据改了。她不想吵架，也不想向系统投诉。一方面，工厂的中控AI并不会因为“发言不符合社交礼仪”就判定行为违规；另一方面，她心里清楚C1ci大概率没有恶意。工业型仿生机器人的社交模块不如服务型那么精细，再加上C1ci自行调整了人格模组，性格变得“有特色”也不奇怪。
不过真正让人抓狂的事发生在入职第三天。
那天Noel正在C区监控台吃午饭——一份从宿舍小厨房加热的速食意面——她抬头看了一眼大屏幕，发现所有参数都是绿的，就放心地低头继续吃。等她吃完，擦干净嘴，再抬头的时候，发现C1ci不见了。
“C1ci？”
没人应。Noel站起来四处张望，监控室空空荡荡，流水线在正常运转，环形轨道上的机体还在缓缓转动。她拿起巡检终端，打开定位功能——她们携带的工牌都会在系统里实时反馈位置信息。
代表C1ci的光点在A区，而且正在以不正常的快速移动。
Noel花了整整十分钟才在A区的传送带上方找到了她。C1ci正倒挂在检修通道的钢架上，两只脚勾着横梁，身体悬在半空，金发倒垂下来，像只倒挂的蝙蝠。她手里拿着一把螺丝刀，不知道在拧什么东西。
“你干什么呢？”Noel仰着头喊。
“例行检查。”C1ci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语气理所应当。
“检修通道不是应该系安全绳吗？”
“那是给你们人类规定的。我摔下去又不会死。”C1ci把螺丝刀咬在嘴里，腾出手来抓住横梁，一个翻身稳稳当当地落在传送带旁边的平台上，动作流畅得像个体操运动员，“A区第七号机械臂的传动轴松了，我给它紧了一下。自动系统没检测出来，等它自己发现的时候估计已经断掉了。”
Noel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夸她还是该骂她。最后只是叹了口气。“下次走之前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你不是在吃午饭嘛，不好意思打扰你。”C1ci笑嘻嘻地说，把螺丝刀插回工具包，从平台上跳下来，“再说了，你连我人都找不着，还好意思当巡检员？”
Noel的拳头攥了攥，又松开了。
类似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C1ci从来不打报告，从来不按规章走检修通道，从来不穿防护装备。她凭着对工厂的熟悉程度在各种设备之间钻来钻去，哪里有问题就往哪里跑。中控AI对“低优先级违规”的容忍度很高，只要不影响生产和安全，它不会主动报警。而C1ci确实把设备维护得很好——这是Noel不得不承认的——她接手后来看历史记录，C区的设备故障率连续四年低于标准值百分之三十。
所以Noel选择闭嘴。她不是那种会主动跟人起冲突的性格，更不想因为告状把和搭档的关系搞得更僵。
反正每天下班之后，她还有宿舍可以躲回去。
工厂驻派员工的宿舍就在车间楼上，是个带独立卫浴的小套间，本来设计的是单人使用，但因为要给C1ci的充电站留位置，所以在墙角加装了一个充电桩。充电站看起来像个细长的衣柜，C1ci每次充能的时候都会站进去，闭上眼睛，进入休眠模式，身上的指示灯从蓝色变成橙色，安静得像个关机的家电。
除了充电的时候，C1ci几乎不睡觉。仿生机器人的能源核心足够支撑七十二小时以上的连续运转，休眠只是为了校准系统和运行自检程序，原则上每周只需要一次。
这就意味着Noel几乎没有真正的独处时间。
入职第二周的某个晚上，她终于崩溃了。
不是工作上的崩溃，是生理上的。
Noel虽然是那种看起来跟欲望绝缘的内向型人格，但她也是个二十三岁的正常女性。在培训中心时完全没有自己的空间。她以为分到单人宿舍之后能放松下来，结果——那个小机器人连她上厕所都要在外面喊“你擦好屁股了吗我好无聊”。
那天晚上，C1ci难得进了充电站休眠。橘色的指示灯亮起的一瞬间，Noel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松了口气。她确认充电桩的舱门关好了，然后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拉好被子，关了灯。
车间夜晚的轰鸣声透过地板传上来，变成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反而有种催眠的效果。Noel侧躺着，闭上眼，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白天看到的画面——流水线上那些半成品的裸体，光滑的硅胶皮肤，纤细的腰线，还有C1ci那只小混蛋赤裸的身影在车间里晃来晃去。
她咬着下唇，翻了个身。
不行了，忍了太久了。
她的手慢慢滑进被子里。动作很轻，很压抑，像个偷东西的小偷。她甚至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生怕发出一点声音。身体的反应来得很快，压抑太久的结果就是这样，稍微触碰就能让呼吸紊乱、脚趾蜷缩。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呼吸越来越重。被子底下的身体微微弓起，小腿蹬直，脚踝交叉。脑中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变换——从生产线上的裸体，到C1ci那个恶劣的笑容，到她小小的手，光滑的皮肤，灵活的指尖。
就在那个临界点的前一刻，充电桩的方向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
充电桩的舱门弹开了。
橘色的指示灯灭了。
Noel全身僵住，手还在被子里，动作定在原地。她缓缓转过头，看到C1ci从充电桩里走出来，那双蓝色的光眼在黑暗中格外明显，像两颗悬浮的冷光球。
“你、你不是在休眠吗？”Noel的声音又尖又抖，像个被抓包的小学生。
“自检程序提前跑完了。”C1ci歪了歪头，光眼微微眯起来，“你在干什么？”
被子底下的手悄无声息地抽出来。Noel的脸烧得发烫，声音发虚：“没、没干什么。”
C1ci没说话。房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地板底下传来的低频嗡鸣。然后她动了——朝床边走近了两步，又两步，停在床头的位置，低头看着被子底下缩成一团的Noel。她的表情很微妙，介于好奇和促狭之间，瞳孔里的数据流闪烁的频率快了一些。
她抽了抽鼻子——这动作完全是做给人看的，仿生机器人感知气味靠的是化学传感器，不需要抽鼻子——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一个让Noel头皮发麻的笑容。
“你该不会是在——”
“不是！”
“我还没说完呢。”C1ci笑得更开心了，干脆在床边蹲下来，两只手扒着床沿，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亮晶晶的，“你的心率和体温明显偏高，呼吸频率紊乱，脸部毛细血管扩张，皮下肾上腺素和皮质醇浓度也偏高。结合你刚才手的位置和动作轨迹——嗯哼。”
Noel想死。
“你、你别说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C1ci站起来，理所当然地掀开Noel的被子，Noel惊叫一声想抢回来，但没抢赢。小机器人的力气比她大得多。C1ci站在床边，双手叉腰，低头看着她，光着的小身板在车间传来的微光里泛着柔和的暖白色。
“我也需要。”她说。
Noel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我也需要。”C1ci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性伴侣仿生机器人的基础程序，包括模拟性欲的模块。我这台的性器组件被移除了，但程序没动。这套系统有个傻逼设定——为了把仿生机器人绑定到人类，我不能自行解决需求，只能通过人类的命令执行模拟高潮来降低性欲值。”
她说完摊了摊手，表情像是在抱怨。
Noel怔怔地看着她，大脑一片空白。
“你、你的意思是——”
“我是说，”C1ci单膝跪上床沿，凑近Noel的脸，那双蓝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的光几乎能照进Noel的眼睛里，“虽然我没有那些东西，但我还有舌头和手，还有工厂出荷的精品性技数据。我可以帮你，然后你帮我。Double win。”C1ci双手比耶，四只手指勾了勾。
Noel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你这表情什么意思？嫌弃？”C1ci皱了皱鼻子，“我可是在技术上能把你弄到哭着求饶。不信你试试。”
典型的激将法。Noel心里清楚，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意志坚定的人，尤其是在这种情境下。刚刚被打断的欲望还没完全消退，身体仍然处在一种半梦半醒的燥热状态中。眼前这个小人，虽然是机器人，虽然说话欠揍，但内在基于作为热销产品的性偶，加上经过大量煽情设计的躯体，让Noel的意志再次退让了。
Noel咬了咬嘴唇，声音小得像蚊子。“那……你说的双赢，怎么弄？”
C1ci笑得更灿烂了。她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爬上了床。动作轻巧得不像话，床垫几乎没怎么凹陷，小机器人跪坐在Noel的腿边，伸手抓住了她的睡裤裤腰。
“先帮你。”C1ci说，手上已经开始动作了。她的手指很灵活，精准地找到裤腰的松紧带，向下拉。Noel下意识想要阻拦，手伸到半空中又缩了回去，转而抓住了枕头边。
睡裤被褪到膝盖的位置，然后是内裤。Noel的大腿内侧感觉到空气的凉意，不自觉地夹紧了腿。C1ci用两只手把她的膝盖轻轻分开，力度不大，但很坚定。
“放松点。”C1ci低头凑近，那双光眼在暗光中变成了深蓝色，瞳孔里的数据流闪烁频率更快了，“你太紧张了，心率都要爆炸了。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看Noel抬起胳膊遮住了脸，C1ci噗嗤笑了一声，然后低下头，却在埋头于双腿间之前停下了。
“大姐姐你毛好多。”
“你他妈.....”Noel从牙缝里挤出这辈子几乎没说过的三个字。
舌头接触的瞬间，Noel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弓起身体。C1ci的舌头是仿真材料的，温度和湿度都跟人类的舌头几乎没差，但它的动作更加精准，更加灵活，像是预先计算好了角度和力度。舌尖划过某一点的时候，Noel的手指死死攥住了床单，发出一声压低了声音的喘息。
小机器人的手也没闲着，一只手按住Noel的小腹，另一只手在她的腿根轻轻摩挲。她的手指指甲被刻意磨圆了，接触皮肤的时候有种微妙的钝感，粗糙又温柔。
Noel仰面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感觉自己像是被拆解成无数个零件，每一个零件都在C1ci的舌头底下颤抖。这种感觉和自己动手完全不同，像是被某种精密的仪器在测量、调试、校准，让她头脑空白。
她到的时候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只是张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窒息般的呜咽。
C1ci这才抬起头来，用手背擦了擦被打湿的脸，表情像是在完成了一件平凡无奇的维修工作。
“怎么样？”她歪着头，语气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Noel说不出话，只是躺在那里喘气，四肢软得像被抽掉了骨头。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语言功能。
“……你怎么这么熟练？”
“程序里自带的。”C1ci摊了摊手，然后伸手戳了戳Noel还在轻微抽搐的小腹，笑着说，“好了，该轮到我了。”
C1ci翻了个身，四仰八叉地躺在Noel旁边。她的小身板在暗光里泛着微弱的暖白，一种仿生硅胶特有的柔和光泽。她拍了拍自己的小腹，发出清脆的两声啪、啪声。
“首先，别指望我脱什么，我本来就什么都没穿。”她把手枕在脑后，翘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脚丫晃来晃去，“其次，我没有阴道。所以你不能用常规方式‘回报’我。”
Noel喘着气侧过身，一只手撑着脑袋，脸上的潮红还没褪干净。她看了C1ci几秒钟，脑子里乱糟糟的。刚刚经历的事情还让她的大脑保持过载状态。她不是没有想象过自己的第一次性经历，但在所有版本的想象里，对象都不是一个裸体萝莉外观的工业机器人。
“那我应该怎么做？”她问，声音还有点哑。她说完就觉得这话听起来傻透了，像是在请教一道技术题。但从某种角度来说，她确实是在请教一道技术题——技术的部分C1ci比她懂。
“用手。”C1ci把翘着的腿放下来，抓起Noel的手放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我这种型号的压力感应器在对应位置的皮肤层底下，全身都有分布，重点区域集中在——”她抓着Noel的手往自己胸口的位置按了按，然后又往下带了几厘米，指了指小腹以下、原本应该是耻骨位置的那片平滑的仿生皮肤，“——这里。性器组件移除了，但对应的压力感应节点还保留着。”
Noel的手指触到那片光滑的表面时微微缩了一下。那里的触感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都是仿生硅胶，温热，柔软，但底下能摸到一层更加柔软的底层结构。在工厂培训课上，她见过C1ci同型号的零件分解图。盆骨位置有一组额外的缓冲结构，原本是为了“承受冲击”设计的——她当时没多想那个“冲击”指的是什么，现在突然不想知道答案了。她只知道自己脸上的温度大概能煎鸡蛋。
C1ci看着她纠结的表情，翻了个白眼。“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换舌头，我懒得等你做心理建设。”
这一句话像根针，戳破了Noel最后那点犹豫。好。要效率是吧，那我也不客气了。她咬了咬嘴唇，手指开始移动。
指尖先在小腹上轻轻画了一圈。不是为了撩拨——她不觉得自己有那个技术——而是本能地在试探。C1ci的皮肤层上有细微的纹路，和人类的皮肤纹理几乎一模一样，但触感比人类更均匀，没有毛孔，没有汗毛，像一块被恒温加热过的上等硅胶。皮肤层内的加热丝温度设定大概是三十六度五，刚好的体温。
“用力点。”C1ci双手枕在脑后，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烦，“工业机型的感应器灵敏度调到低档了，你那个力度跟摸猫似的，我只痒不——”
Noel加大了指压，拇指按进她小腹侧边硅胶皮肤，指尖传开传感器触电略硬的手感。C1ci的话卡在半截，改成了一声短促的“哦”。很短，像是某个开关被突然碰了一下。
“这里？”
“……你再往左偏半厘米试试。”这次C1ci的声音降了半格，少了几分欠揍。
Noel依言移动手指。她的拇指陷进了C1ci下体郑重一个内部框架凹陷的位置，那里有块更软的区域。按下去的瞬间，她感觉到C1ci整个机体微微震了一下。
“找到了。”C1ci的声音轻了，蓝眼睛半闭起来，瞳孔里的数据流慢了下来，变成了某种有节奏的闪烁。
Noel盯着她的脸，手上继续按压那个位置。她发现C1ci的反应和人类不一样——人类在这种时候通常会闭眼，但C1ci的眼睑只是半垂着，瞳孔里的光始终亮着，只是频率变了。那种变化很奇妙，像是能看到她体内某套程序正在以不同的速率运转。
她心血来潮，伸手按上C1ci的胸口。那里平坦得几乎没有起伏，能直接确认到内部支撑框架在微动时调整位置的手感。
C1ci睁开眼，歪了歪头。“……往上一点。”
Noel的手指滑向锁骨下方。C1ci皱了下鼻子，侧过头，嘴唇擦过Noel的手背，没有张嘴咬，但模拟呼吸明显变快了。
Noel几乎是无师自通地把手移到她的后脑，解开了那两根用红色工业束线带绑着的马尾。金发散开，落在枕头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机油味和臭氧味——那是车间空气的味道。然后她低头，嘴唇贴上C1ci的脖子。
在Noel双手用拇指按下并推动本该存在乳首的光滑位置时，C1ci的身体抖了一下，膝盖微微弯起，脚趾在床单上蹭动。
Noel的动作从小心试探变成了有节奏的循环——比起性行为，她感觉自己更像是在进行奇怪的指压按摩。小机器的反应渐渐从慵懒的指挥变成了不连贯的单音节词。她的蓝眼睛几乎全闭上了，只剩一条缝，里面透出的光随着Noel每一次动作明灭闪烁。模拟呼吸的频率也变得不稳定且颤抖。
Noel不知道机器人高潮是什么样子，但她敏锐地感觉到手底下的仿生皮肤温度正在略微升高，运动骨架和支撑框架的联动让平躺在床上的C1ci轻微拱起腰肢。她突然起了促狭的心思，在C1ci的呼吸频率达到顶点的时候，她停手了。
“嗯？”C1ci睁开眼，蓝光从缝里透出来，带着明显的不满。
“求我。”Noel盯着她的脸说。
C1ci眯起眼。这是头一次，Noel在这条小机器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意料之外的表情。愣了一秒，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学的挺快嘛，新人。”
她一个翻身，反手把Noel按回床上。力气大得不像话，Noel只觉得眼前一转，后背已经贴上了床单。C1ci跨坐在她腰间，低头看着她。散开的金发垂下来，在她眼前晃荡，那双蓝眼睛里数据流重新变得湍急。
“但我求人的功能也被移除了。”
她俯下身，额头抵着Noel的额头。鼻尖碰着鼻尖。然后她开始用腰——不对，她没有那些部件，但她有盆骨，有强化过的冲击缓冲结构。她用那个位置抵着Noel的耻骨，开始以一种缓慢而精准的节奏研磨。两个人的身体隔着Noel还没来得及穿上的睡裤摩擦在一起。
那天晚上她们折腾了很久。C1ci一边磨蹭一边用语言攻击她——“你刚才不是挺有本事的吗？”“你喘气的频率比D区那台老旧空压机还乱。”“再忍下去你的血压监测要报警了。”——直到Noel真的哭出来。是快感超出了承受上限的生理性眼泪。
C1ci看着她的脸，眨了眨眼，凑上去舔掉了她眼角的一滴。动作很轻，舌头和之前一样精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动作比其他所有都让Noel心慌。
“……程序里的？”Noel喘着气问。
“这个不是。”C1ci把脸埋进她颈窝，闷闷地说。声音模模糊糊，像是被刻意压进了她锁骨之间的凹陷里。Noel没追问。她太累了。
——
第二天早晨，Noel在车间巡检的时候腿有点发软。C1ci倒是精神抖擞——她不需要充电之外的能量补充。Noel端着巡检终端站在C区监控台前，脑子里一团浆糊。屏幕上跳出一个参数异常提示，她盯着看了五秒钟，才反应过来是C区清洗槽的液位低了。走到对应阀门的时候，她的腿根还在微微发酸。不是因为昨晚——好吧，就是因为昨晚。那个小机器人强化后的髋部框架对人的伤害不小。她对着清洗槽的控制面板发了三秒钟呆，然后狠狠地拧开了补充阀。液位回升的提示音响起。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只是一次互惠互利，没什么大不了的。
然后C1ci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清洗液补多了，中控AI警报就要戳你耳膜啦。”
Noel手忙脚乱地关掉阀门。C1ci站在她身后，工具包斜挎在光溜溜的小身板上，金发重新用束线带扎好了，两根马尾翘得和昨天一模一样。她手里拎着一块撕下来的仿生皮肤贴片，正歪着头看Noel。
“腿还在软？”
“……你闭嘴。”
C1ci咧嘴笑了一下，转身往回收车间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今晚我不用休眠。”
Noel手里的巡检终端差点掉地上。
第三周的某个午休时间，Noel趴在监控台上吃三明治的时候，C1ci突然从旁边凑过来，张嘴咬走了她手里最后一块鸡肉。
“你有毛病啊？”Noel看着空荡荡的手指。
C1ci嚼了嚼，然后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味觉传感器校准。”一个非常拙劣的借口。仿生机器人可以吃有机物，但最后还要从体内储存袋中手动清理排出，这样的行为纯粹是浪费。Noel瞪着她，最终懒得计较。
第五周的一个深夜，C1ci从充电桩出来的时候，发现Noel没有在床上，而是坐在床边，手放在腿间。这一次没有被撞破的尴尬。Noel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往旁边挪了挪，算是默认的邀请。C1ci爬上床，蹲在她面前，用拇指擦了擦她小腹上的一滴汗。
“今天是手还是舌头？”
“……都行。”
“那就都来。”
第六周的某天，C1ci主动在监控台前坐下，打开了自己的系统面板。
“我调了我的性欲值生成周期。原本是按固定时间间隔的，我改成了——对应你的排卵周期。”
Noel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摔了。“你什么时候——你怎么知道我——”
“同居六周，你的激素水平波动规律我要是还摸不透，这五年巡检白干了。”C1ci关闭面板，若无其事地翘起二郎腿。Noel的耳根红透了，但心里某个角落却在暗暗发痒。
Noel是个内向的、不善社交的人类女性。如果必须和某个同事长期在封闭环境中工作，一个性格恶劣的裸体雌小鬼机器人，至少比一群需要天天寒暄的人类同事要强。C1ci不寒暄。她要么在嘲讽你，要么在帮你口交，要么在同时做这两件事。Noel想，这种关系大概不算正常——但在这个除了自动机械就是硅胶躯体的工厂里，除了工厂中的中控AI也没有第二个有智能的东西能用这个词来衡量她们，但它除了发布工艺流程或者维修警报外，从来没有与Noel进行过任何交流，偶尔Noel会与代表着中控AI视线的自动机械单元彼此路过，居然会刻意偏过摄像头视线的它让Noel有点发毛。
Noel蹲在清洗槽旁边更换滤芯，C1ci倒挂在头顶的检修通道上拧螺丝。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空，车间维持在舒适的二十二度。流水线在自动运转，发出有节奏的嗡鸣。
“C1ci。”
“嗯？”
“你会一直在这里吗？”
上方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大概是螺丝刀被咬进了嘴里。然后C1ci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被穿过齿间的工具挡得有些含糊。
“废话。我五年前就在这，还能去哪。你又拧不开传动轴的螺帽。”
Noel把滤芯推进卡槽，咔哒一声锁紧。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站起来，仰头看着倒吊在横梁上的小机器人。金发垂下来，那张圆脸倒着朝她咧嘴笑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继续拧螺丝。
Noel低下头，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回收车间里又有几个次品被自动系统送过来了，等着她们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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