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里漏进来，正好落在林序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上。

他眼皮动了动，还没彻底清醒，鼻子就摔先捕捉到了空气里一丝不同寻常的甜腻味道。

不是咖啡的，也不是煎蛋的，更像是......十几种水果硬糖混在一起，在阳光下暴晒后融化的气味。

紧接着，一个清脆、甜腻得能掐出糖水的声音，哼着完全不在调上的《甜甜私房猫》主题曲，蹦蹦跳跳地由远及近。

林序瞬见清醒了！猛地睁开双眼！

......

卧室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条缝。

先探进来的是一对精心扎成双马尾、发尾还顽皮地卷翘着的亚麻色辫子，每一根发丝都闪耀着一种“我很贵但主人非要装嫩”的光泽。

然后，是一张白嫩嫩的可爱小脸蛋，大眼睛忽闪忽闪，长睫毛像小刷子似的，扑扇扑扇着不谙世事的天真。

小身子上套着件对于那娇小体型来说明显过于宽大的旧衬衫——那是林序他爸，林建国，以前的衬衫。

现在，是林小晚了...

因为性转病毒的影响，老爸变成小萝莉了。

就连她的思维，都幼女化了......

“序序！序序起床啦！”林小晚“哐”一下把自己砸到林序床沿，床垫剧烈起伏，“太阳晒屁屁啦！小晚饿啦！要喝草莓牛奶！加双倍糖霜和彩虹糖针的那种！”

听着萝莉老爸的话，林序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跳着——疼！太tm疼了！

他认命地叹了口气，挣扎着坐起身，瞄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电子钟：早上六点四十七分。

距离他昨晚熬夜赶完那个见鬼的项目报告躺下，不到四个半小时。

“爸......”他脱口而出，随即在对上那双清澈透亮、写满“你在叫谁爸呀”的大眼睛时，硬生生拐了个弯，“额...还是叫你小晚吧，家里草莓牛奶昨天喝完了。而且，医生说......”

“没有草莓牛奶？”林小晚脸上的阳光瞬间被乌云吞噬，嘴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撇，眼圈说红就红，声音里立刻蓄满了随时能决堤的委屈，“可是......可是小晚想喝嘛......序序坏！序序昨天偷偷藏起了最后一盒！小晚看见了！在冰箱最里面，酸奶后面！”

林序头皮一麻。

这观察力，怎么变成萝莉了反而进化了？

“那不是藏，那是......”林序试图解释，比如糖分摄入过量对现在这个娇嫩身体不好，比如医生叮嘱要控制高糖饮食防止出现未知的生理紊乱，再比如他实在不想面对一个因为糖分超标而嗨到满屋子疯跑、最后瘫在地上耍赖打滚的“萝莉爹”。

但显然，跟一个思维认知同步幼女化、并且执念于草莓牛奶的“前·父亲”讲道理，是这半年来林序学到的最无效行为，没有之一。

......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林小晚开始在床上弹跳，旧衬衫下摆飞扬，“草莓牛奶草莓牛奶！序序不给我，我就......我就把序序的臭袜子全部扔到楼下王阿姨晒的被子上去！告诉王阿姨序序晚上打游戏嗷嗷叫！”

林序：“............”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唤醒体内残存的、二十四年来与这位“父上大人”斗智斗勇的本能。

“好，好，别跳了，床要塌了。”他屈服了，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挪下床，“我去给你拿。但是，只能喝半盒，而且要吃完早饭。”

“耶！序序最好啦！”林小晚立刻多云转晴，欢呼一声，光着脚丫“啪嗒啪嗒”跑出去，双马尾在脑后快活地甩动。

......

林序抹了把脸，走到厨房。

冰箱里，那盒草莓牛奶果然孤零零地躲在最深处。

他拿出来，犹豫了三秒，想起昨天半夜林小晚偷偷摸进厨房试图撬零食柜的“前科”，心一横，转身把它塞进了橱柜最上层，一堆杂粮袋子的后面。

做完这个动作，他有点心虚，又有点莫名的、可悲的“胜利感”。

仿佛藏起的不是一盒牛奶，而是某种摇摇欲坠的、名为“家庭秩序”的旗帜。

他转身准备去洗漱，却差点撞到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出现在厨房门口的小小身影。

林小晚没说话，只是仰着头，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从她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周身镀了层柔光，那张漂亮得不像真人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大眼睛里空空荡荡，倒映着林序有些僵住的身影。

“小晚？”林序心里咯噔一下。

林小晚忽然极轻微地歪了歪头，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巧感。

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翘起了嘴角。

那不是她平时撒娇耍赖时鼓鼓的、可爱的笑，也不是看到动画片好玩情节时咯咯的、无忧无虑的笑。

这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甚至让林序后背瞬间爬上一丝凉气的笑容。

嘴角勾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甜美依旧，甚至更加纯粹。

可那双大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片沉沉的、化不开的浓黑，像是摔碎了的黑水晶，尖锐又冰冷。

她轻轻开口，砂糖般甜腻脆嫩的嗓音，此刻却像掺进了细小的、淬毒的冰碴：

“呵。”

林序浑身汗毛倒竖。

“果然呢～序序还是把草莓牛奶藏起来了！

还真以为人家发现不了了呢！

哼！现在开始，”林小晚用歌唱般的调子，一字一顿，轻声宣布，“是坏孩子时间哦，序、序。”

她说完，对林序瞬间石化的表情似乎很满意，又轻轻笑了一下，转过身，哼着那首完全跑调的《甜甜私房猫》，蹦蹦跳跳地走开了，仿佛刚才那令人骨髓发寒的一幕只是林序严重睡眠不足产生的幻觉。

林序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厨房里只剩下冰箱运行的微弱嗡嗡声。

完蛋嘞！

老爸又要变成坏萝莉了！

......

接下来的半天，风平浪静。

似乎是风雨欲来风满楼......

林小晚乖乖喝了林序临时热给她的（非草莓味）牛奶，吃完了煎蛋和面包，甚至没有吵闹着要加糖霜。

她窝在沙发里，抱着那个几乎跟她一样大的毛绒兔子，安安静静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飞天小女警》，时不时发出几声符合情境的、软乎乎的笑。

林序一边处理着上午的工作邮件，一边心惊胆战地观察着。

难道老爸改邪归正？不当坏萝莉了?

......

直到午饭后，他准备换身衣服出门采购。

打开自己的袜子抽屉，林序陷入了沉思。

里面所有的袜子，原本成双成对卷好的，此刻全部被拆散，胡乱扔作一团。

更绝的是，每一只袜子，无论长短厚薄颜色花纹，全都变成了孤品——没有任何两只能配成对。

他拎起一只灰色的运动袜，又拎起一只看起来似乎是同款但细看条纹方向相反的......这他妈是怎么做到的？

萝莉老爸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精准拆散并完美隐匿所有“另一半”？

林序默默关上抽屉，决定今天穿拖鞋。

走进卫生间，他拿起牙膏，习惯性地挤出一截到牙刷上。

入口的瞬间，一股狂暴的、直冲天灵盖的辛辣灼痛感在口腔里炸开！

“噗——咳咳咳！”林序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一齐狂飙。

芥末！

绝对是纯度极高的芥末！

混在了他的薄荷牙膏里！

他打开水龙头疯狂漱口，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通红，狼狈不堪。

镜子里，他仿佛又看到了早上厨房门口，那个歪着头、露出冰冷甜美笑容的小小身影。

......

坏萝莉老爸的“报复”，还没有结束。

下午，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保护突然变成了一张动态图：一个咧着大红嘴的笑脸卡通骷髅，正在疯狂跳舞，背景音乐是聒噪的《恭喜发财》。

他刚连上蓝牙耳机准备开会，耳机里骤然爆发出足以刺穿耳膜的、用变声器处理过的、尖利诡异的狂笑声，持续了整整十秒，在他手忙脚乱摘下耳机后戛然而止。

他去阳台收衣服，发现自己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白衬衫，两个袖口内侧，被用粉色荧光记号笔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吐着舌头的小鬼脸。

......

晚饭时，林小晚依旧表现得像个小天使，乖巧地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用甜得发腻的声音说：“序序辛苦啦，序序吃饭饭。”

甚至......还“好心”地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如果忽略青菜下面偷偷埋着的一大坨他最深恶痛绝的香菜的话。

林序忍了。

他不断告诉自己：这是你爹，你亲爹，只是暂时变成了熊孩子、坏萝莉，还是你造成的...唉...至少藏牛奶那部分是你造成的，要忍耐住啊，要好好教育，要好好引导......

......

晚上，他终于处理完所有事情，精疲力尽地瘫在电脑椅上，打算刷几分钟无关紧要的网页放松一下濒临崩溃的神经。

按下电源键，主机嗡鸣启动。

屏幕亮起。

没有熟悉的桌面。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饱和度极高、几乎要灼伤视网膜的、荡漾着梦幻波光的粉红色背景。

背景中央，几个由闪烁的、七彩荧光星星和扭曲爱心边框装饰的卡通字体，正随着《致爱丽丝》的八音盒变调版背景音乐，一跳一跳地浮现：

“猜猜你的内衣在哪里呀~”

字体停顿了一下，像是一个恶意的喘息。

然后，最后三个字，以更大的字号，更炫目的闪烁效果，几乎要扑出屏幕般弹跳出来：

“笨——蛋——儿——子——”

林序看着电脑, 大脑一片空白。

粉红色的荧光倒映在他因极度愤怒和荒谬而失焦的瞳孔里，缓缓流淌。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伴随着脑子里某种东西碎裂的轻响，彻底绷断了。

老爸！

竟然动他的宝贝电脑了！

真是！

真是一只邪恶的坏萝莉！

这样的坏萝莉，要好好“管教”、“管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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