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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窗之后 5绞刑视点

[db:作者] 2026-09-23 12:58 p站小说 723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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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声叹息

沈梦 · 我是大姐,我得看着她们

踏板在往下走。

不是猛地抽开,是一点一点降下去。我的脚还能踩到防滑垫,但越来越轻了,像踩在一块正在融化的冰上。我不由自主地踮起了脚尖。脚趾抠着垫子的纹路,抠得生疼。但我知道没用了,垫子在离开我。

先走的是阿草。她脚大,分趾器撑得开,抓不住。我看见她的脚从我旁边升上去了——不对,是我在往下掉。她在往上走。她的脚底板的茧子在灯光下一闪,然后就不见了,只有她脚踝上的束缚带在我视线边缘晃。

然后是林念。她的小脚也在往上升,脚趾被分趾器撑得开开的,趾缝里的嫩肉粉粉的。

然后是小北。她的铃铛响了一下,叮——然后她也上去了。

最后是我。我坚持到踏板完全落到底,脚尖还勾了一下,但什么都没勾到。身体突然变重了,往下坠,脖子被勒住。那一瞬间我想骂人,但嘴被堵着,只能从鼻子挤出一声闷哼。

疼。真他妈疼。不是皮肉疼,是里面疼。脖子像被人攥住了往里掐,气管被压扁了,肺想吸气但吸不进去,只能吸进半口、小半口、一口比一口少。

我不能慌。我是大姐,我慌了她们怎么办。

我把脚趾蜷起来,死死地蜷着,用脚趾的疼痛分散脖子的疼痛。她们就在我旁边。我能听见。小北的铃铛在响,叮叮当当的,她在蹬了——比我想象的早。这丫头,忍不了多久的。林念在哭,不是大声哭,是那种堵着嘴的、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小动物被踩了尾巴。阿草最安静,我只能听见她的呼吸声,从鼻子喷出来的气流声,粗重,但稳。

我的肺开始烧了。不是疼,是烧。像有火在气管里烧,从喉咙往下烧,烧到胸腔里。我的心脏在狂跳,跳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每一下都撞在肋骨上。

我不能蹬!不能第一个蹬!

我把大腿绷紧,小腿也绷紧,脚趾蜷成拳头。身体在绳索上轻轻地晃。旁边的铃铛声越来越密了,小北已经蹬疯了。林念的哭声也变大了,混着她蹬腿的噗噗声。阿草还在忍。

我忍,我忍,我忍……

忍到肺里的火变成了岩浆。忍到眼前开始冒金星——虽然蒙着眼罩,但那些金星是从脑子里面炸出来的,红色的、橙色的、一圈一圈的。忍到我想尖叫,但叫不出来,只能从鼻子里喷气,喷得又急又烫。

然后我的脚自己动了。

不是我想蹬的,是它们自己动的。右脚猛地向下踩了一下,踩空了,左脚也跟着踩。我的身体开始晃,晃得绳子勒得更紧,但蹬了以后反而没那么烧了。也许是错觉,也许是因为注意力转移了。我开始有节奏地蹬,一、二、三、四,像在踩缝纫机。

她们呢?她们怎么样了?

小北的铃铛还在响,但节奏乱了,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她肯定被什么刺激到了。林念的哭声断断续续的,有时候停一会儿,然后突然又哭出来。阿草……

阿草还没开始蹬?

我等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已经不行了,然后阿草的声音响起来了——不是哭声,是闷哼,沉沉的,像牛叫。她的脚也开始蹬了,但节奏很慢,一下,一下,像在踩泥巴。

好,都开始了。

周姐来了。我能听见她的脚步声,还有那个托盘放在地上的声音。她先去找阿草了。阿草的脚在她手里被翻来翻去的声音,然后是刷子的声音。阿草闷哼了一声,比之前大,然后她的蹬腿突然变快了,变乱了。

阿草也怕痒啊。我还以为她不怕呢。

轮到林念。林念哭得更厉害了,她的脚蹬得噗噗响,像在跺脚。然后是小北。小北的铃铛疯了一样响,她在挣扎,整个人都在扭,我能听见束缚带吱嘎的声音。她还“呜呜呜”地叫,声音尖锐,像哨子。

最后是我。

周姐的手握住我的脚踝时,我已经不紧张了。反正逃不过。润滑油涂上来,凉凉的,滑滑的。她的手指在我的脚心搓,搓得我脚趾蜷了起来。

刷子。

痒。不是那种让人笑的痒,是那种让人想死、但又死不了的痒。我的脚趾拼命蜷,拼命蜷,蜷得指甲掐进肉里。我的腿在乱蹬,不受控制地乱蹬,什么节奏都没了。

操操操操操——

我在心里骂。周姐在底下肯定在笑。她最喜欢看我们被刷脚心的样子。她说过,“好好玩儿”,我看是“好好整我们”。

刷完了。我大口大口地喘气,肺里的火又烧起来了,但这次烧得更旺。我的腿软了,蹬不动了,只是在微微地抖。

失禁……谁先失禁?

我猜是小北。她最管不住自己。

但是不是。

是林念。

我听见她的尿液冲击大腿的声音,哗——很响,很急。她“嗯——”了一声,长长的,像是在叹气。然后她的身体好像突然松了,蹬腿的幅度小了很多。

林念,没事,没人笑你。

然后是小北。她的尿声比林念更大,哗哗的,像拧开的水龙头。她的铃铛响了几声,然后也安静下来了。

然后是我。

小腹突然一紧。我知道要来了。我放松了,让自己不要紧张。尿冲出来的时候,我的身体跟着抖了一下。热热的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流,流过膝盖窝,流过小腿肚,汇聚在脚踝,然后从脚背往下滴。啪嗒,啪嗒。

舒服。

虽然很丢人,但确实舒服。像憋了很久的尿终于放出来了那种轻松。

最后是阿草。她憋得最久。她的尿声很小,淅淅沥沥的,像下雨。但持续了很久。我听见她的腿在抖,脚镣——不对,脚镣早卸了,是她的脚在撞自己另一只脚的声音。

好,都尿了。

我以为快了。

但没有。阿草还在蹬。她的身体像是不知道累,一下,两下,三下。有时候停了,我以为她不行了,然后她又蹬起来了,比之前还用力。

这丫头,真能扛。

我早就没力气了。我的脚只是在偶尔抽一下,脚趾无意识地蜷一下,张开一下。但就在这时,我的肚子突然绞痛了一下。

不好。

一股猛烈的便意从小腹深处冲上来。我想憋住,但憋不住了——不对,我根本没用力,是那股力量太大了,像一把铁锤砸在我的内脏上。屎在往外冲,冲到了肛门口——

“砰。”

被堵住了。

我忘了,我还塞着那个不锈钢的肛塞。

屎撞在肛塞上,被硬生生顶了回去。那股力量往回冲的时候,我的肚子像被人揍了一拳。疼。不是脖子的那种勒疼,是里面翻搅的疼,像有人在绞我的肠子。

“呜——”我闷哼了一声。

它又来了。第二次冲撞,这次更猛。屁股被什么东西撑得胀胀的,我能感觉到那坨东西顶在肛塞的末端,拼命想挤出去,但挤不出去。我的小腹在痉挛,一下,一下,每一下都像刀割。

拉不出来……拉不出来……好疼……

我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忍耐上了。蹬腿早就停了,身体绷得像一根弦,脚尖绷直,脚趾蜷成拳头,大腿夹紧,屁股夹紧。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对抗那股想拉屎的冲动。

不能拉。不能拉。太丢人了。

它来了第三次。这次更猛烈,我的整个下腹都在收缩,肠子在疯狂地蠕动。肛塞被顶得往外移了一点,但又卡住了。我的额头全是汗,混着眼泪,从眼罩下面渗出来。

妈的……妈的……

我忍过去了。那股劲儿退下去了。我的身体瘫软下来,像被抽空了一样。我大口大口地从鼻子里喘气,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腥味——可能是咬破嘴唇了。

还好……没拉出来……

但同时,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了上来。我这辈子,混夜场、看场子、坐牢、等死,从来没这么委屈过。想拉屎拉不出来,憋在肚子里,成了最后一段路上的负担。

更委屈的是,我听见阿草那边也传来了类似的闷哼声——沉沉的,压抑的,带着痛苦。

阿草也没逃过。

我们都是农民的孩子?不对,我是城里人。但阿草的肠子也在翻搅,那坨东西撞在肛塞上,被堵回去,再撞,再堵。她比我还能忍,只哼了两声,然后就没声音了。但我知道她在忍。她那股劲儿一定比我的还大,因为她的身体比我的结实,新陈代谢快,消化也快。

阿草,忍住了。我陪你。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不是晕过去了,是意识慢慢变淡,像水从破了的杯子里漏出去。先是听不见了,然后感觉也迟钝了,最后连脖子上的疼都变得很远很远。

我最后想到的是她们三个。

小北,别怕。林念,别哭了。阿草,别那么累。

然后我的脚趾张开了。

没有力气了。它们自己松开的,一点一点地,像花开了。

宋小北 · 老子还想再蹬两下

被吊起来的那一下,老子心里只有一句话:卧槽卧槽卧槽!

不是疼,是那种——你站在悬崖边上,以为下面是海,结果跳下去发现是水泥地的感觉。脖子被勒住,气管被压扁,肺像被人用手攥住了揉。我他妈还没准备好呢!踏板你慢点!

我的脚开始晃。不是我想晃的,是身体自己晃。铃铛叮叮当当地响,吵死了。我使劲把脚趾蜷起来,想让铃铛不响,但没用,一蜷脚趾铃铛反而更响。操,谁发明的这玩意儿?

我不能第一个蹬。梦姐在前面,她肯定能忍很久。阿草在后面,她是铁打的。林念……她肯定会先哭。我要表现得比林念强,不能比她差。

忍了大概十几秒。肺里的火从一小簇变成了一大片,烧得我嗓子眼发甜。我的脚趾不听话了——它们开始自己蹬,一下,两下,三下。铃铛叮叮叮地响,我越不想让它响它越响。

算了算了,蹬就蹬吧,反正早晚要蹬。

我开始用力蹬。不是乱蹬,是有节奏地蹬,左一下右一下,像踩单车。这让我想起了以前在台球厅门口踩的那辆破单车,链条总掉,一掉我就骂娘。现在没娘可骂了,只能骂周姐。

周姐来了。我听见她的脚步声,还有刷子放在托盘上的声音。她先去找阿草——阿草闷哼了一声,然后她的蹬腿突然变快了。哈,阿草也怕痒。

然后是林念。林念哭了,哭得呜呜的,她的脚蹬得噗噗响,像在跺脚。我在心里喊:林念你别哭!哭了更痒! 但我说不出来,嘴被堵着。

然后轮到我了。

周姐握住我脚踝的时候,我全身都绷紧了。别刷别刷别刷—— 润滑油涂上来了,凉凉的,滑滑的。我的脚趾已经蜷成了鸡爪,但她还是刷上来了。

刷子碰到脚心的那一秒,我的脑子里炸开了烟花。啊啊啊啊啊啊——! 不是疼,是痒!要命的那种痒!我的腿猛地蹬了出去,蹬得比之前高了半米,铃铛疯了似的响。我的身体往后仰,想躲,但绳子吊着,躲不了。我使劲扭,扭得束缚带勒进肉里,胸前的乳夹甩来甩去。

周姐刷了第二下。我操!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不是哭,是痒出来的生理泪水。我的嘴里“呜呜呜”地叫,像狗被踩了尾巴。然后她又刷了第三下。我已经没力气叫了,只是喘,从鼻子里呼呼地喘。

她终于停手了。

我瘫在绳索上,腿软得跟面条似的。铃铛也不响了,偶尔“叮”一声,像是还在喘气。

我失禁了。

不是我想失禁的,是身体自己放的。热热的液体从下面涌出来,哗哗的,浇在我的腿上,浇在我的脚上。脚背上残留的黑色指甲油被冲得更淡了,我低头——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那几天的精心打扮全没了。

丢人。 但我管不了那么多了,失禁的感觉竟然是舒服的。热热的,滑滑的,像泡了个温泉澡。

我的意识开始模糊了。不是睡着的那种模糊,是像被什么东西一层一层地蒙住。先听不清了,然后感觉也迟钝了,最后连痒都不痒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但没死。

我又蹬了一下。不是我想蹬的,是脚趾自己动了一下。铃铛“叮”了一声,很短。我吓了一跳——我还没死?

然后又动了一下。叮。嘿,老子还能动呢! 我开始用力蹬,虽然力气没有刚才大了,但每一下都很认真。左一下,右一下。铃铛叮叮当当的,像是在给老子鼓掌。

我的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台球厅那台总是掉链子的单车,门口那棵歪脖子树,和我打架的那个丫头,她被我揍哭了,我被她妈扇了一巴掌。这些人现在在哪?她们知道我快要死了吗?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反正我不在乎。

蹬蹬蹬。我又蹬了好几下。身体开始回光返照,血液不知道从哪里涌上来,力气回来了那么一小会儿。我使劲蹬,使劲蹬,想把这辈子没使完的力气都使完。

然后力气又没了。这次是真的没了。

我的身体软了下去,像被放了气的气球。铃铛也不响了,只是偶尔被风——不对,没有风。只是身体还在极其轻微地晃,铃铛才会“叮”一下。

梦姐,我先走了。

林念,别哭了。

阿草……你脚真大。

我的脚趾最后一次张开。没有力气蜷了,只能张开。铃铛在张开的瞬间响了最后一声,叮——像句号。

林念 · 对不起,我没憋住

被吊起来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不是疼,是怕。

好高。虽然我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悬空了,脚下什么都没有。那种空不是踩空楼梯的那种空,是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的那种空。没有底的。

脖子被勒住了。我的眼泪先于疼痛涌了出来。不是我想哭,是身体自己哭的。我咬着口球,使劲憋,但憋不住。眼泪从眼罩下面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流,滴在胸口的乳夹上,心形坠子被泪打湿了,凉凉的。

我的脚在抖。不是蹬,是抖。大腿在抖,小腿在抖,脚趾在抖。分趾器把脚趾撑开着,抖得更厉害了,塑料片咯吱咯吱地响。

不能抖。不能抖。梦姐说过,越紧张越难受。

我试着把注意力放在别的地方。比如:我的脚还是好看的。即使被吊着,即使被束缚带勒着,我的脚背还是绷得很直,脚尖还是伸得很长。这是练了十四年舞蹈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东西。

保持。保持住。

小北开始蹬了。她的铃铛叮叮当当的,节奏很快,像在敲鼓。然后梦姐也开始了,她的蹬踏很慢,但很沉,每一下都带着整个身体的重量。阿草还没开始。她在忍,她总能忍很久。

我也开始蹬了。不是我想蹬的,是身体在自救。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了,每吸一口都像在喝辣椒水。我的腿开始按着舞蹈的惯性动——大腿抬起,膝盖伸直,脚尖绷直,一下,一下。像在做“控腿”,像在排练厅里对着镜子一遍遍地练。

但这里没有镜子,也没有观众。

周姐来了。我听见她的脚步声,然后是刷子的声音。她先去找阿草,阿草闷哼的声音很沉。然后找小北,小北嚎了,呜呜的,铃铛疯响。然后梦姐,梦姐反应不大。

然后是我。

周姐的手握住我的脚踝时,我的腿本能地缩了一下。她的手指在我的脚底按揉,润滑油凉凉的,滑滑的。我的脚趾蜷了起来,把分趾器挤得咯吱响。

刷子。

刷子碰到脚心的瞬间,我整个人都崩溃了。不是痒,是太痒了。痒到我什么都顾不上了,腿乱蹬,身体乱扭,眼泪像决堤了一样往外涌。我的脚趾蜷成拳头,脚背皱成一团,什么绷脚尖,什么舞者的姿态,全忘了。

呜呜呜呜呜—— 我在心里喊妈妈。妈妈你在哪?你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了吗?你的女儿被吊在绳子上,光着身子,脚被人刷,快死了。

妈妈没来。来的是周姐的刷子,又一下。

我哭得喘不上气。本来就喘不上气,一哭更喘不上了。肺像被火烧了一样,每一声呜咽都带着灼热的气流从鼻腔喷出来。我的脚在空中乱踢,踢得毫无章法。

周姐终于停了。

我的身体软了下来,像一摊烂泥挂在绳子上。泪水、汗水、鼻涕混在一起,从脸上往下淌。脚趾还在抖,但已经不是怕的抖了,是累的抖。

然后我失禁了。

不是我不想憋,是真的憋不住了。那股热流来得太突然,像是身体自己决定要放的,完全没经过我的大脑。尿液从下面喷涌而出,哗——的声音在安静的刑场里显得特别响。

完了。

全完了。

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的脸烫得像要烧起来。虽然我已经没有脸了,反正没人看得见。但我还是觉得丢人。

后来的事情记不太清了。我的意识像被什么东西搅浑了,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模糊。清醒的时候我在想妈妈,模糊的时候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好像又蹬了几下,很轻,像在水里划水。我的脚趾蜷了又张,张了又蜷,分趾器在我的趾缝里一开一合。

最后一次了。以后再也用不上了。

我把脚背绷直,脚尖伸出去,伸得远远的。膝盖伸直,大腿收紧,臀部夹紧。这是我这辈子最后一个“一位站”。没有把杆,没有镜子,没有音乐。但有绳子和我的身体。

脚趾张开了。

慢慢地,一根一根地。先是小趾,然后是第四趾,然后是无名趾,然后是中趾,最后是大趾。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里慢慢地开放。

嘴唇动了动。被口球堵着,发不出声音。但我在心里喊了一句:

妈妈,再见。

赵草 · 我还想再踩一会儿

被吊起来的时候,我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脖子疼。但能忍。以前在地里干活,腰疼、腿疼、背疼,什么都疼过。这点疼不算什么。

我的脚趾被分趾器撑开着,空气从趾缝间流过,凉凉的。我低头——虽然看不见,但我知道它们在张开着。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光脚踩在田埂上的感觉。那个时候,脚趾也是张开的,插进泥里,能感觉到泥巴从趾缝间挤出来。

那时候多好。

肺开始烧了。我能感觉到氧气在一口一口地减少,像有人用一个透明的罩子把我的头罩住了,罩子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

憋气。我擅长憋气。

小时候在水库里游泳,我能憋两分钟。现在试试能不能憋更久。

我不蹬。我不蹬。我不蹬。

我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脚趾上。蜷,张,蜷,张。分趾器的塑料片在我的趾缝里动,像五只在呼吸的蚌。

旁边的人都在蹬了。小北的铃铛响得最欢,她是急性子。林念在哭,她的哭声很轻,但一直在。梦姐蹬得很稳重,一下一下的。

我不急。我再等等。

肺里的火烧成了灰。我的嘴唇干了,咽了咽口水——咽不下去,被口球堵着。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腹部开始痉挛。一下,两下,三下。那是身体在抗议,在说“给我空气”。但我没有空气可以给。

我的脚趾张得更开了。分趾器被撑到了极限,塑料片的边缘嵌进趾缝的嫩肉里。疼,但能忍。

然后我忍不住了。

我的右腿猛地蹬了一下。不是我想蹬的,是身体自己动的。左腿也跟着蹬。我开始踩——踩空气,踩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一下,两下,三下。像在田埂上踩泥巴,一脚一脚地踩,踩实了再往前走。

但没有泥巴。

周姐来了。她握住我的脚踝时,我的脚趾本能地蜷了一下。油涂上来了,凉凉的,滑滑的。她搓我的脚心,搓得我很痒。我忍住了。没动。

刷子。

刷子碰到脚心的那一瞬间,我的脚弹了一下。不是怕,是反射。我使劲把脚趾蜷起来,想减少接触面积,但分趾器卡着,蜷不了。

她刷了一下,又一下。我的腿开始乱蹬了,不是有节奏地踩,是崩溃式地乱蹬。脚趾疯狂地蜷,疯狂地张,分趾器咯吱咯吱地响,像要断了。

痒!痒死了!

但我不能叫。叫了也没用。我把嘴巴咬紧口球,把所有的声音吞回肚子里。只有鼻子在喷气,喷得很急,很烫。

周姐刷完了。

我大口大口地喘气,像刚跑完十里地。肺里的火烧得更旺了,但喘了以后反而好受了一点。

粪便在往下走。

我能感觉到。那股沉重的、顽固的东西正在从我的肠子里往下移,一寸一寸地,像一辆刹不住的车。它的速度不快,但不可阻挡。

不要。不要现在。

我使劲收紧肛门。肛塞堵在那里,冰凉的,不锈钢的,硬邦邦的。屎撞上去了。

“咚。”

不是声音,是感觉。像有一拳打在我的肚子里。那坨东西撞在肛塞的平面上,被堵住了。但它的动量还在,冲击力从肛塞传回来,震得我的整个下腹都在颤。

忍住。忍住。

它又来了。第二次冲撞,比第一次更猛。我的肠子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使劲地拧。我能感觉到那坨东西在肛塞的末端挤成了一个球,拼命地想从缝隙里钻出去。但肛塞和肠壁之间没有缝隙。

我被自己的屎堵住了。

这念头让我觉得荒诞。我要死了,最后的痛苦不是来自绞索,而是来自一泡拉不出来的屎。

第三次。

我的身体痉挛了。不是腿在蹬,是整个躯干在收缩。腹肌绷得像钢板,肋骨被勒得生疼。我的嘴里发出一声低沉的、被口球堵住的“嗯——”,声音闷在胸腔里,像远处的雷声。

我没事。我能忍。

那坨东西终于退回去了。不是回去了,是被堵回去了。肠子安静了几秒。

但它还会再来的。我知道。它不会放弃。我也不会。

我听见梦姐那边也传来了类似的闷哼声。沉沉的两声,然后安静了。

梦姐也没逃过。

我忽然有点想笑。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我们连这个都一起经历了。真是……缘分。

后面的时间过得很慢。又很快。

我的身体还在蹬,但已经不是踩泥巴了,是那种无意识的抽搐。一下,然后停一会儿,又一下。像心跳不齐的时候,咯噔一下,然后咯噔又一下。

我又尿了一次。很少,只是几滴。从大腿根慢慢往下淌,淌过膝盖窝,淌过小腿肚,在脚踝那里汇聚了一下,然后滴下去。它的速度很慢,慢到我能感觉到每一滴离开我的身体。

够了。该走了。

但我不想走。

我还想再踩一会儿。踩那块永远踩不到的泥巴。踩那条永远走不到的田埂。踩那片回不去的土地。

我的脚又蹬了一下。很轻。

一下。

再一下。

就一下。

没有了。

脚趾张开了。分趾器还卡在趾缝里,撑得我的脚趾合不拢。它们就那么张着,像五根手指,朝空气伸着,想要抓住什么。

但什么也没抓住。

地面的水还在淌。排水孔发出细细的咕噜声,像在喝最后一口汤。灯还亮着。绞索还挂着。风从某个缝隙钻进来,轻轻吹动那四双已经不再动弹的脚。

叮——铃铛最后响了一声。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周姐视角:
周姐的手记:最后一场

早上七点,我站在401监室门口,手里攥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

刘管教已经把门打开了。四个女人站在各自的床前,光着脚,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短袖短裤。东西都收拾好了,四个塑料袋码在床尾,里面是她们带不走的最后一点家当。沈梦看见我,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来了啊”的招呼。

“走吧。”我说。

手铐、脚镣,一样一样地扣上去。沈梦第一个,然后是小北,林念,阿草。铁链在她们脚踝之间垂着,走起来哗啦哗啦的,像拖着四条沉重的尾巴。小北低头看了一眼,用脚尖踢了踢链子,问我这玩意儿多重。我说五斤。她说比想象中轻。我说你等会儿就不觉得轻了。

她们排成一列走出监室。沈梦在第一个,小北跟着她,然后是林念,阿草收尾。铁链拖在地上,声音在走廊里来回弹。我走在最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她们跟得上。

小北在后面喊了一声:“周姐,咱们现在跟列火车似的。”

我没回头:“那你是什么车厢?”

“我是最吵的那节。”她晃了晃脚踝,铃铛叮叮当当响了几声。

沈梦在前面说:“你是破车厢。”

“梦姐你——”小北想反驳,被铁链绊了一下,话咽回去了。

经过走廊拐角的时候,林念忽然问了一句:“周姐,今天天气好吗?”

我愣了一下。“好。太阳挺大的。”

“那就好。”她说完这三个字就不吭声了。

我带着她们拐进那间有小窗户的休息室。说是放风,其实就是最后看一眼外面。窗户开在墙上,外面装了栏杆,能看见一小块天空和对面监舍的灰墙。小北把脸贴在玻璃上,左右张望,说就这?我说你还想看什么。她说至少看见棵树。阿草指着墙根那几丛杂草说那就是树。小北说那是草。阿草说差不多。

沈梦没有凑到窗户前。她走到我旁边,压低声音问流程还跟以前一样吗。我说一样。她又问顺序,我说一起上,踏板是加宽的,你们四个站一排。她点了点头。

“沈梦。”我叫她。

“嗯?”

“你在里面是老大,等会儿上了刑场,帮着看着点她们。”

她看了我一眼。“你放心。”

浴室里的水声哗哗响了很久。她们四个在里面洗,我靠在门外等着。小北隔着门喊了一句周姐你真不进来?我说我怕长针眼。

洗完以后,我把衣服收走了。那四件短袖四条短裤叠得整整齐齐,摞在门口的凳子上。沈梦在里面问衣服呢,我说没了,现在都是裸绞,省事。小北说周姐你是不是想看我们裸体。我说你那儿我没见过,少废话。

铁门开了一条缝,我把装备从门缝递进去——口球、眼罩、拘束带、肛塞,还有那些她们自己挑的小玩意儿。乳夹、脚趾分离器、脚链铃铛,码在不锈钢托盘里,亮闪闪的。

里面传来小北的声音:“周姐,这个乳夹怎么用?”

“自己琢磨。”

“你进来教我们呗。”

“没空。”

沈梦在里面骂了小北一句,然后就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肛塞塞进去的时候,我听见林念闷哼了一声,很轻。然后是小北,她骂了一句脏话。阿草没出声。沈梦也没出声。

铁门再打开的时候,四个光溜溜的女人站在我面前。

沈梦站在最前面。她的身体被水汽蒸得粉白,丰腴,胸大,腰上有肉,但整个人看起来很紧绷。她没有戴任何额外的东西,只有肛塞、口球、眼罩和拘束带是标配。

小北站在她右边。瘦,锁骨突出,身上的纹身在灯光下很清楚——左臂内侧的半开玫瑰,右肩胛的飞蛾,脚踝上的“NO FEAR”。她戴了那副银色的乳夹,小星星坠子垂在胸前,脚踝上系着铃铛链子。她故意晃了晃,铃铛叮叮响。

林念在第三个。她的身体很白,很瘦,线条流畅。胸不大,但形状很好看。她戴着金色心形乳夹和透明的脚趾分离器。她站得不直,微微含胸,像是在遮掩什么,但其实没什么好遮掩的。

阿草在最右边。她的皮肤是深小麦色的,油亮,肌肉线条清晰。肩膀宽,腰细,大腿粗壮。她戴着脚趾分离器,没有戴乳夹,也没有铃铛。她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地里的树。

“走。”我转身,带她们走向刑场。

刑场的灯全开着,白得发蓝。踏板上铺了新的防滑垫,四根绞索从横梁上垂下来,绳结已经打好了。

四个女人并排站在绞架前面。沈梦在最左边,然后是林念、小北、阿草——阿草不知道什么时候换到右边去了。她们没有说话,只是站着,光脚踩在瓷砖上,脚趾微微蜷着。

“最后说句话吧。”我说。

沉默了好几秒。小北先开口:“梦姐,你胸太大,等会儿勒住了别憋着。”

沈梦说闭嘴。

林念轻轻笑了一声。阿草的嘴角动了动。

没人再说了。

我走上前,给她们戴眼罩。黑色的绒布蒙上去,松紧带绕过脑后。她们的脸被遮住了大半,只露出鼻子和嘴巴。然后是口球——硅胶的,透明的,塞进去的时候她们的牙齿咬住了球体,绑带系紧,脸颊鼓了起来。林念的睫毛在眼罩下面抖了抖。

拘束带是我和两个同事一起上的。黑色的皮带从她们的身体上一道道缠过去——胸口、上臂、手腕、腰腹、大腿、膝盖、脚踝。每勒一道,都能听见皮带吱嘎的声音。沈梦的胸被勒得往上堆,乳沟更深了。小北的肋骨架很明显,皮带勒上去像缠在一捆树枝上。林念被勒的时候身体在微微发抖。阿草最安静,她的肌肉在皮带之间鼓起来,像一尊被绳子捆住的铜像。

全部捆完以后,我检查了一遍。然后给她们挂绞索。活结套在脖子上,绳结的位置卡在喉结上方。麻绳贴着皮肤,粗糙,有点扎。

小北的铃铛在我给她挂绳子的时候响了一声。她“呜”了一下,我说别动,她就不动了。

最后我把手摇升降装置上的钥匙拧了半圈。踏板开始缓缓下降。

她们踮起了脚。先是沈梦——她踮得最稳,脚趾抓地很用力。然后是林念,她的身体晃了一下,脚尖本能地绷直。小北踮起来的时候铃铛叮叮当当响了几声。阿草的脚趾被分趾器撑着,抓不住地面,她的脚掌先于其他人离开了踏板。

阿草是第一个被吊起来的。

她的身体猛地往下一坠,脖子上的绳索勒紧了。她的嘴里挤出一声闷哼,很沉,像牛叫。然后她就不动了,悬在那里,脚趾张着,像一只挂在屋檐下的蝙蝠。

林念是第二个。她的脚尖在踏板上勾了一下,没勾住,身体就下去了。被吊起来的时候她的眼泪从眼罩下面渗出来,一滴,两滴,滴在胸口的金色心形上。

沈梦是第三个。她的体重比她们都重,踏板降到底的时候她才离地。她的身体在绳索上晃了一下,然后稳住了。她没有蹬,只是悬着。

小北最后一个。她最矮,脚离地以后身体往下坠了一大截,脖子被勒得“咯”一声。她的嘴里“呜”了一声,然后整个人就开始轻轻晃荡。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四个人悬在四根绳索上。光着身子,被黑色的皮带勒着。胸前的乳夹在灯光下闪。脚趾分离器把她们的脚趾撑开,趾间的嫩肉裸露着。小北的铃铛还在响,越来越慢,越来越轻。

她们的皮肤开始出汗。先是额头,然后脖子,然后胸口。阿草出得最厉害,她的身上像是被泼了一层油,在灯光下亮闪闪的。每一块肌肉都被汗水勾勒出来——肩膀的三角肌,背阔肌的边缘,大腿的股四头肌。她像一尊被汗浸透的铜像。

林念的皮肤变成了淡粉色,汗水从她的锁骨窝里满出来,顺着胸骨往下淌,流到乳夹的心形坠子上,坠子被汗水浸湿了,亮晶晶的。小北的纹身在汗水里更清晰了,那朵玫瑰像是真的被露水打湿了。

我在墙边等了一会儿。等她们蹬了一阵,等她们的力气消耗了一些,我才端着托盘走过去。

托盘上有四把小刷子和一小瓶润滑油。我把折叠凳放在踏板旁边,坐下了——这个高度刚好够着她们的脚。

我先找阿草。她的脚悬在我面前,39码,宽厚,脚底板的茧子泛着暗黄色的光。我握住她的左脚踝,肉很结实,骨头硬。润滑油倒上去,凉凉的。我用手指在她的脚底揉按,茧子很厚,按不动。

刷子。

软毛的,白色的,蘸了润滑油。我按在她的脚心上,先画了一个圈。

她的脚猛地弹了一下。脚趾疯狂地蜷缩,分趾器咯吱咯吱地响,被她硬生生挤得变了形。她的身体像触电一样抖了一下,整个绞架都跟着晃了晃。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像什么东西被堵住了。

我又刷了一下。这次是画8字。

她的脚趾蜷得更紧了,脚背弓起,整个脚都在躲。但我抓得很牢。她的身体开始剧烈地扭动,束缚带勒出了痕,汗水顺着她的腰往下淌。她的嘴里“呜呜”地喊,沉沉的,不是哭,是那种被逼到极点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声音。

换右脚。同样的流程。她的右脚反应更大,刷到第三下的时候她的腿猛地蹬了出去,差点从我的手里滑脱。

我把她的脚放下来。她的脚趾还在蜷,分趾器的塑料片在趾缝里一开一合,咯吱咯吱的。

然后是林念。她的脚36码,白,细长,脚背弓得很好看。我握住她的脚踝时,她的腿本能地缩了一下。润滑油涂上去,她的脚趾蜷了起来,分趾器被挤得咯吱响。

刷子。

第一下,她的身体猛地一抖,眼泪从眼罩下面涌了出来。

第二下,她哭了。

不是无声的哭,是那种堵着嘴的、压抑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小动物被踩了尾巴。她的腿在乱蹬,没有节奏,没有章法。脚尖一会儿绷直一会儿蜷缩,脚背一会儿弓起一会儿皱成一团。她的乳夹在胸前疯狂地晃,心形坠子甩来甩去。

第三下,她整个人都软了。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只剩下鳃还在翕动。

我把她的脚放下,她还在哭,但声音已经很轻了,像耗尽了电池的玩具。

小北。她的脚最瘦,脚趾长,趾甲上还残留着黑色的指甲油。脚链铃铛在我碰她的时候响了一声。

我没有给她缓冲的时间。握住脚踝,倒油,刷。

刷子碰到脚心的那一瞬间,她的脚猛地弹了起来,铃铛哗啦一声巨响。她的嘴里发出一声极尖锐的“呜——”,像哨子。她的腿蹬得几乎要跟身体呈九十度,整个人在半空中疯狂地晃,整个绞架都在跟着晃。

“呜呜呜呜呜——”她的声音又尖又急。

第二下。她的眼泪和鼻涕一起涌了出来,挂在脸上,滴在胸口的乳夹上。小星星坠子在胸前跳个不停,链子绞在一起又松开。她的脚趾蜷成了拳头,脚底板皱得像老人的脸。

第三下。她的身体突然僵住了,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琴弦。然后慢慢软了下去,像松掉的弦。铃铛不再响了,偶尔“叮”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轻轻碰了一下。

最后是沈梦。她的脚37码,圆润,脚趾也圆,趾甲上的暗红色指甲油在油光下闪了一下。我握住她的脚踝,皮肤很滑,肉很软。润滑油涂上去,她的脚趾蜷了起来。

刷子。

她的反应比我想象的平静。腿蹬了几下,幅度不大,呼吸重了一些。脚趾蜷了又张,张了又蜷,像是在跟着刷子的节奏动。她“嗯”了一声,低低的,像是被挠到了痒处但又不想承认。

第二下。她的反应大了一点,腿蹬得更高了,嘴里“嗯嗯”了两声。但没有像小北那样嚎,也没有像林念那样哭。她只是忍着,把所有的声音都吞回肚子里。

第三下。她的脚趾突然张开了,张得很开,然后慢慢地蜷回去。

我放下刷子。她的脚在微微发抖。

失禁是从林念开始的。

我正蹲在沈梦脚边,听见旁边“哗——”的一声,很响,像拧开了水龙头。我偏头看过去——林念的大腿内侧已经有液体在往下流了,她的腿在抖,尿液冲击在大腿上溅开,水花亮晶晶的。她“嗯——”了一声,长长的,像是在叹气。然后她的身体突然松了,像放掉了气的气球。

小北是第二个。她的尿来得很急,哗哗的,像从高压水枪里喷出来的。她的腿夹了一下,又松开了,让尿液自由地淌。铃铛被尿浇了,声音变得闷闷的,“叮咚叮咚”,像雨打铃铛。她“呜呜呜”了几声,不知道是难受还是舒服。

沈梦是第三个。她的尿来得最有力,一道弧线从她腿间喷出去,落在地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她丰腴的大腿被尿液浇得透湿,亮晶晶的。她没有出声,只是身体微微晃了一下。

阿草最后一个。她的尿来得很慢,像是从身体里一点一点地挤出来的。淅淅沥沥的,像下雨。持续了很久。她的大腿上没有那种喷溅的痕迹,只有细细的几条水痕,慢慢往下淌。她的腿在微微发抖。

小张在旁边小声问我:“周姐,这顺序,你猜到了吗?”

我说:“林念第一个,猜到了。小北第二个,也猜到了。沈梦第三个……我以为她会是最后一个。”

“谁是最后一个?”

“阿草。”我顿了顿,“她憋得太久了。”

四摊水渍在地上慢慢扩大,汇在一起,流向墙角的排水孔。尿声渐渐小了,变成滴答,滴答。

但阿草没有停。

她的脚还在蹬。不是之前那种剧烈的蹬踢,而是缓慢的、有节奏的踩踏。一下,两下,三下。像踩水车,像踩脱粒机。她的脚趾被分趾器撑着,每一次踩踏都能看见塑料片在她趾缝间一开一合。

有时候她停了。我以为她不行了。过了几十秒她又蹬起来了,比之前还用力。

“这丫头,”小张看着阿草的脚,“还在蹬呢。”

“她身体素质最好。”我靠回椅子上,“再等等。”

等了大概五六分钟。阿草又蹬了一次,这次很猛,她的整个身体都跟着晃,绞架发出吱嘎的声响。然后她慢慢地、慢慢地停了下来。脚趾最后一次张开,张得很慢,像一朵花在延时摄影里慢慢地绽放。

小北那边又响了一下——不是铃铛,是她的脚趾撞在了自己的脚踝上。然后彻底安静了。

我站起来,走到绞架前面。四具身体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沈梦的头歪向左边,乳房被束缚带勒得变了形状,皮肤上全是干了的汗渍。小北的身体最瘦小,像挂在衣架上的一件单衣,铃铛沉甸甸地垂着,里面还存着没流干的尿。林念的腿依然伸得很直,脚尖绷着,像还在排练厅里。阿草的身体保持着一种奇怪的张力,肌肉的轮廓在皮带之间凸起,像一尊凝固的铜像。

四双脚。沈梦的37码圆润,趾甲上残留着暗红。小北的38码瘦长,脚趾间夹着铃铛的细链,脚背上全是尿渍。林念的36码细长,脚趾被分趾器撑开着,趾缝间的嫩肉粉粉的。阿草的39码宽厚,黝黑,脚趾粗壮,分趾器嵌进趾缝里,像是从她身上长出来的一部分。

都湿着。润滑油、汗水、尿液,混在一起,在灯下泛着冷冷的、油亮的光。

法医来了。摸颈动脉,照瞳孔。念死亡时间。

我在本子上记下来。

然后拧开高压水枪。水柱冲刷瓷砖上的尿渍,带着泡沫往排水孔里流。泡沫在绞架的钢柱根部堆积,又被水冲散。

小张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记录板。“周姐,今天这四个,你给打几分?”

我想了想。沈梦——八分。扣的两分是因为失禁不够有力,还有就是她最后那一下肚子痉挛我没看明白,但也没问。

小北——七分。太吵了,扣一分。失禁太早,再扣一分。铃铛确实响得挺好听,加一分回来。

林念——八分。哭归哭,脚型是真的好看。脚趾张开的时候,我给满分。

小张问我阿草呢。

阿草——九点五分。扣零点五是因为她太能忍了,让后面等太久。

小张笑了。我也笑了。笑着笑着,嘴角慢慢收了回来。

我关了水枪,把它挂在墙上。然后抬起头,最后看了她们一眼。四个赤条条的身体在绳索上轻轻晃着,脚趾都张着,开着。有的开得像花,有的开得像扇子,有的只是一点点缝隙,像是不太舍得合拢。

但不管怎样,都是开过了。

“通知火葬场。”我对小张说,“车到了叫人。”

我推开铁门,走进走廊。走了几步,停下来,掏出本子,在上面写了四个字——“今日毕”。

然后继续往前走。排水孔里的水还在流,滴答,滴答。声音越来越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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