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有人来，有人走

王佩挂断了电话，屏幕的光亮映在她脸上，却掩不住眼底那抹疲惫。她方才还在电话里对父母巧言欢笑，编织着善意的谎言，说公司业务蒸蒸日上，自己也过得很好，让他们不必担心。父母听着她语气轻松了不少，也跟着高兴起来，只是老两口又忍不住催促她赶紧找个男朋友，言语间全是朴实而急切的盼望。王佩只能打着哈哈，含糊其辞地应付过去。放下手机的那一刻，她才卸下伪装，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空气中仿佛都带着一丝谎言的苦涩。

白睿一直坐在不远处，将王佩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他走上前，递过一杯温水，轻声问道：“你真的不后悔吗？这样瞒着他们。”王佩接过水杯，指尖的温度带来一丝暖意。她低头看着杯中荡漾的水波，良久才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定。

“后悔？”王佩轻声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泛起一抹苦涩的笑意，“我更怕他们失望。”她知道，父母将她视作骄傲，她不能让他们得知自己如今身处的行业。那份沉甸甸的爱与期待，是她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动力，也是她编织谎言的源泉。

就在这时，秦文杰和田羽菲结束了拍摄，也走进了休息室。秦文杰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王佩和白睿，似乎瞬间便洞察了气氛中的微妙。当白睿简要地向她说明了王佩想要跟着她学习网络运维的意愿后，秦文杰并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身旁的田羽菲。

“王佩，你想清楚了？”秦文杰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静而直接，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双腿优雅地交叠，姿态从容。她看向王佩，眼神深邃，“既然想学，就不是玩玩而已。你得知道，这条路，远比你想象的要艰难。”她顿了顿，又将目光转向田羽菲，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羽菲，不介意我讲讲你的故事吧？我想，这会让她更明白，‘艰难’二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田羽菲微笑着摇了摇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仿佛映照着过往的岁月，却没有任何怨怼，只有一种历经风霜后的平静与坚韧。

秦文杰这才重新看向王佩，语调平稳地开始叙述：“田羽菲刚来公司的时候，只有二十岁，大学还没毕业。那年，她父亲遭遇车祸去世，家里的顶梁柱轰然倒塌。而她母亲常年受肾病折磨，每周都需要透析，十六岁的妹妹更是患有先天性心脏病，急需手术费用。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突然间要面对如此巨大的变故和沉重的债务，你可以想象，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王佩的呼吸猛地一滞，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田羽菲，这个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女孩，在她眼中仿佛瞬间变得高大起来。她怎么也无法将这样惨烈的命运，与眼前这个看起来如此坚韧乐观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她没有时间去哭泣，也没有资格去崩溃。”秦文杰的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敬意，“她就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困兽，为了家人，硬生生从泥沼里杀出了一条血路。公司里那些最重口、最挑战生理和心理极限的SM题材，她毫不犹豫地接下。因为她知道，只有那些片子，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拿到最高的片酬，才能救她母亲和妹妹的命。”

休息室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窗外城市的喧嚣隐约传来。

田羽菲在这时轻轻开了口，她的声音很柔，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打破了沉重的气氛：“文杰姐说得有些夸张了，当时我自己也吓傻了。多亏了杨兴大哥和琳达姐，他们在我最难的时候给了我很多帮助，不仅预支了片酬，还帮我联系了最好的医院。没有他们，我可能第一步就垮了。”她看向王佩，眼中是真诚的鼓励，“后来能和王总签约，也是琳达姐牵的线。王总承担了我妈妈和妹妹所有的医疗费用，作为回报，我需要在璀璨星河签约八年。现在已经过去快四年了，我重新回到了校园，也在为离开这里后的生活做准备。王佩，你的处境比我当时要好太多了，你完全有能力为自己闯出一条更好的路。”

王佩呆呆地听着，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她原以为自己背负的压力已经足够沉重，可在田羽菲的经历面前，那点窘迫和谎言带来的负罪感，瞬间变得微不足道。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小一岁的女孩，那瘦弱的肩膀上，曾经扛起的是生与死的重量。一股强大的力量从王佩的心底涌起，那是被激发出的斗志，也是对生命的敬畏。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有些发热，却一滴泪都没有掉。

秦文杰看着她眼神的变化，嘴角勾起一抹赞许的弧度。“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这条路不好走，无论是当女优，还是学技术，都需要你拼尽全力。既然决定了，就别再瞻前顾后。”她站起身，拍了拍王佩的肩膀，“明天晚上八点，来我的房间，带上你的笔记本电脑。记住，我这里不收连基本功课都不做的学生。”

秦文杰的房间，俨然已经成了一个小型的IT培训班。王佩正襟危坐，对着满是代码的屏幕眉头紧锁，手指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嘴里念念有词。而另一边的白睿，则显得从容许多。他不再像最初那样，事事都等着秦文杰开口讲解，而是自己抱来了一堆厚厚的专业书籍，从《网络协议详解》到《Python从入门到实践》，桌上摊开的笔记本里，密密麻麻地记满了自学课程的要点。

秦文杰偶尔从自己的工作台前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人。看到王佩那股不服输的钻劲，她会默不作声地点点头；而当她看到白睿不再依赖她，而是主动去啃那些艰涩的理论，甚至能举一反三地提出一些颇有深度的问题时，她那向来冷峻的脸上，会浮现出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欣慰。这个曾经散漫的年轻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那份被敲打出来的上进心，是秦文杰最乐于见到的成果。

这天下午，杨兴让白睿去面试室整理新一批候选人的资料。白睿刚把一沓沓简历按照评级分类放好，面试室的门就被轻轻推开了。他以为是杨兴回来了，一抬头，却看到一个陌生的女人走了进来。

那女人径直走向正坐在沙发上抽烟的杨兴，脸上带着熟稔而温和的笑意。她看起来不过二十八九岁的年纪，皮肤白皙紧致，一头微卷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气质优雅而沉静。然而，当白睿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桌上被杨兴翻开的一份旧档案时，他眼角一跳，那份档案的姓名栏上赫然写着：余筱雅，年龄：35岁。

【原来是她。】白睿心中了然。余筱雅的名字，他在公司的S级演员名录里见过，是杨兴一手带出来的资深女优之一，以成熟知性的风格著称，只是近一年来已经很少接片，白睿来了快半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兴哥，”余筱雅在杨兴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从容，“我今天来，是跟你道别的。”

杨兴弹了弹烟灰，深邃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并不意外。“想好了？你丈夫那边……”

“嗯，”余筱雅点点头，神情坦然而平静，“他还有半年就回来了。我们当初的约定，你也是知道的。他在国外，我在国内，各玩各的，互不干涉。但只要他回来，外面这些七七八八的关系就必须断干净，安安心心过日子。毕竟，女儿也渐渐大了，总得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她的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悲伤或不舍，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早已定下的计划。

“钱也存够了，各种刺激的体验也试过了，没什么遗憾了。”她说着，环顾了一下这个她曾经无数次踏入的房间，目光里流露出一丝淡淡的怀念，“这个圈子，我已经玩腻了。是时候退出了。”

杨兴沉默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也好。能像你这样，想进来就进来，想抽身就潇洒转身的，这行里没几个。”他掐灭了烟头，然后朝白睿招了招手。

“过来，认识一下。”杨兴对白睿说，然后又转向余筱雅，“这是白睿，我的新助理，脑子很活，我很看好他。白睿，这位是余筱雅，你的大前辈，当年也是我亲自面试的。”

“你好。”白睿走上前，礼貌地点了点头。

余筱雅的目光落在白睿年轻而略带青涩的脸上，温和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通透和了然。“你好，年轻人。兴哥眼光一向很准，好好干。”她站起身，理了理风衣的领口，“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房间，目光在那个标志性的黑色皮质沙发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转身，向门口走去。没有过多的留恋，也没有戏剧性的告别，只有一种结束了一个漫长假期的释然。

在门口，她停下脚步，回头对杨兴和白睿笑了笑：“祝你们一切顺利。”

随着门被轻轻带上，那道优雅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里。白睿站在原地，心中百感交集。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对于某些人来说，AV女优这个身份，或许真的只是一份特殊的“工作”，一个人生阶段的“体验”，而不是一个无法挣脱的泥潭。

杨兴重新点上一支烟，看着门的方向，许久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看到了吗，白睿？这就是聪明人。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她从一开始，就把这里当成了一个跳板，而不是归宿。”

余筱雅那抹优雅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没多久，面试室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是一位身形略显娇小的女子，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脸上脂粉未施，却透着一股干净利落的气质。乌黑的长发简单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眼角眉梢间，依稀可见岁月的痕迹，但更多的是一种洗尽铅华的淡然。

杨兴在看到她的瞬间，眼神微微一凝，随即浮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那是回忆与感慨交织的波澜。

“兴哥。”女子轻声唤道，声音温婉。

“恬清。”杨兴起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向白睿介绍道：“白睿，这位是王恬清，恬清姐。她今天过来，也是来告别的。”随后他又转向王恬清，“这是我的助理，白睿。”

王恬清对白睿微微颔首，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移开。白睿也礼貌地回应。他注意到，王恬清的眼底，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更多的是一种即将卸下重担的轻松。

杨兴示意王恬清坐下，自己也重新落座，陷入了回忆。

【王恬清……她是我刚进公司，刘凯哥带我面试的第一个女优。】

那时的杨兴，还是个初出茅庐的经纪人助理，对这个行业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又紧张。刘凯带着他，坐在面试室里，面对着眼前这个略显青涩，却眼神坚定的女孩——26岁的王恬清。

“兴子，你觉得怎么样？”刘凯将一份资料递给他，上面是王恬清的个人信息和一些初步测试结果。

杨兴翻看着资料，心头却有些犹豫。王恬清的条件，在众多面试者中并不算出挑，甚至可以说有些普通。然而，当他看到她资料上写着“希望通过工作改善家庭经济状况”的字样时，她的眼神里那份不顾一切的渴望，却深深触动了他。

“我同意。”杨兴当时几乎是脱口而出。

刘凯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但还是爽快地拍板：“既然你都同意了，那就B+。”

接下来的口交测试，让杨兴至今记忆犹新。那是他第一次在现场观摩这种测试，紧张得手心都出了汗。王恬清显然也是第一次，她笨拙地跪在测试道具前，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写满了羞赧和无措。她努力地尝试着，但技巧的生涩，让她无论如何也无法达到导演的要求。五分钟过去了，测试道具毫无反应。

导演无奈地摇了摇头，准备叫停。

王恬清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紧紧咬着下唇，不肯放弃。那倔强的眼神，让杨兴的心头猛地一颤。他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竟然开口对导演说：“再给她一次机会！”

第二次测试，王恬清终于摸索到了一些门道，虽然依旧青涩，但总算是勉强成功了。那时的她，从道具前站起来的时候，双腿都在微微颤抖，眼底却闪烁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光芒。

四年多过去了，如今的王恬清，已经三十岁了。她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青涩懵懂的女孩，岁月在她身上沉淀出一种成熟的风韵。

“恬清，离职之后，有什么打算？”杨兴的声音将白睿拉回现实。

王恬清的目光落在窗外，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还能有什么打算？回去找个老实人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呗。”

“噗——”

白睿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听到这句话，一口水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随即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他涨红了脸，一边咳一边用手擦着嘴角的水渍。

王恬清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那双原本平静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受伤和怒意。她冷冷地看着白睿，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怎么？白助理觉得我们这样的女孩子，已经没有办法嫁人了吗？”

杨兴的眉头微微一皱，他迅速地给了白睿一个警告的眼神，示意他赶紧处理好这个尴尬的局面。

白睿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连忙摆手，涨红的脸上写满了慌乱：“不不不，恬清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没想到您会这么说，太意外了，所以才失态了，真的不是觉得您不能嫁人。”他急切地解释着，生怕自己的失态伤害到对方。

王恬清看着白睿手足无措的模样，眼底的寒意稍稍消散了几分，但那抹苦涩的笑意却更深了。她摆了摆手，示意白睿不必再解释，然后将目光转向杨兴，语气平静而坚定。

“其实我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什么。”王恬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通透，“来这里，就是为了挣钱。我不想找男人要这要那，我希望自己有足够的底气，去置办我想要的一切，去过我想要的生活。”她顿了顿，眼神中闪烁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坦荡，“至于我的过去，我也不会隐瞒。如果那个男人真的足够‘老实’，他会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更好的未来。”

白睿听着王恬清的这番话，心中猛地一震。他原以为自己的失态是出于对她“找老实人嫁了”这种说法的本能反应，但此刻，他却从王恬清的言语中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近乎悲壮的勇气。一个女人，敢于正视自己的选择，敢于坦白自己的过去，甚至敢于以这样的姿态去迎接未来的生活，这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也远比他所理解的“老实人”定义要深刻。

他缓缓地站起身，身体微微前倾，向王恬清鞠了一躬，语气诚恳而郑重：“恬清姐，对不起。是我失礼了，我为我刚才的举动向您道歉。”

王恬清看着白睿真诚的歉意，嘴角再次泛起一丝苦笑，那笑意中带着一丝无奈，仿佛在说：【可能大家还是不理解吧。】但她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接受了白睿的道歉。

她站起身，走到杨兴面前，伸出手，那只手纤细而柔软，却又蕴含着一种历经磨砺后的坚韧。“杨大哥，谢谢你当年的帮助，也谢谢你这几年的关照。”

杨兴握住她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再次回想起当年那个青涩而倔强的女孩。他轻拍了拍王恬清的手背，目光中充满了祝福：“不必谢我，这是你自己争取来的。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王恬清微微一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面试室。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显得有些孤寂，却又透着一股毅然决然的洒脱。

面试室的门再次被轻轻带上，室内又只剩下杨兴和白睿两人。杨兴看着白睿略显沉重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然后用一种前辈教导后辈的语气说道：“白睿，干咱们这行的，一定要镇定。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沉得住气。连这点小场面都应付不了，以后怎么在圈子里立足？”

白睿低下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懊恼：“对不起，杨哥，是我太冲动了。”

杨兴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自责：“没事，下次注意就好。记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我们作为经纪人，要做的就是理解和尊重，而不是妄下评判。”

两人走到窗边，隔着玻璃，看着楼下王恬清坐进一辆白色的轿车，发动引擎，然后缓缓驶出公司的停车场，最终消失在车流之中。她的离去，意味着她正式脱离了璀璨星河，告别了过去这四年的生活。白睿的心中有些复杂，他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出格的举动，是否真的会对王恬清造成了伤害，这让他感到一丝后悔和不安。

然而，在这个行业里，有人离开，就必然有人进来。

几天后，一份新的面试者资料被递到了白睿的办公桌上。

资料上写着：肖琳，29岁，身高171CM，体重58KG。附件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五官清秀，眼神中带着一丝尚未褪去的青涩，仿佛大学毕业照一般。

白睿看着照片，心中不禁犯嘀咕：【这照片不会是几年前的吧？29岁了，眼神还能这么青涩？】

他拿着资料去找杨兴确认，杨兴只是瞥了一眼照片，便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没事，去看看就行。这种照片，十有八九是美颜过的老照片，但具体什么样，还得见了真人再说。”

白睿点了点头，收起资料，准备前往面试室。他知道，这又是一个即将踏入璀璨星河世界的女人，她会带来怎样的故事，又将如何书写自己的篇章，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投下几何形状的光斑。

白睿整理好桌上的资料，按下内线电话："请通知肖琳小姐过来面试。"

约莫五分钟后，敲门声响起。白睿抬头时，看到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站在门口。她穿着驼色长风衣，内搭黑色高领毛衣，下身是修身的深蓝色牛仔裤，脚上一双棕色短靴。整体打扮简约大方，带着几分都市女性的干练气质。

"请进。"白睿站起身示意。

肖琳缓步走进来，风衣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近距离观察下，她的五官确实如照片上那般精致——大眼睛，浓密的眉毛，鼻梁高挺，嘴唇饱满。但与照片不同的是，她的眼角已经有了几道细纹，脸颊的婴儿肥让她的脸型略显圆润，皮肤状态也不如照片中那般完美无瑕。整体看起来确实接近三十岁的模样，与余筱雅那种保养得看不出年龄的状态截然不同。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发型——齐耳的短发利落地贴在脸颊两侧，发尾微微内扣，衬得她的脸型更加柔和。但那双本该明亮的大眼睛里，却蒙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忧郁，像是经历过什么难以释怀的事情。

"请坐，肖小姐。"白睿做了个邀请的手势。

肖琳轻轻点头，动作优雅地脱下风衣。白睿注意到她先将风衣平铺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对折两次，叠成一个整齐的长方形，这才放在一旁。这个细节显示出她可能有着严谨的生活习惯。

她坐下时双腿并拢，微微斜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背脊挺直。这种一丝不苟的坐姿，让白睿联想到某些需要严格礼仪的职业。阳光从侧面打在她的脸上，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同时也让眼下的青影更加明显。

借着这个角度，白睿得以更仔细地观察她的身材。黑色高领毛衣紧贴着她的身体曲线，能看出她的腰线不算纤细，但也不至于臃肿，属于正常女性的体型。胸部在毛衣下呈现出饱满的弧度，目测大概有C罩杯。整体来说，她的身材算不上模特般的完美，但胜在匀称自然，有种真实的女性魅力。

"肖小姐，"白睿翻开她的资料，决定直入主题，"在开始之前，我需要确认一点——您来面试之前，是否清楚这份工作的性质？"

肖琳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但她的目光没有躲闪。她直视着白睿，声音平稳而清晰："我知道，是AV女优。"

她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或羞涩。这种坦然的态度让白睿有些意外，通常即使是经验丰富的面试者，在第一次说出这个词时也难免会有些许不自然。但肖琳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职业名称。

白睿点了点头，在资料上做了个标记。他注意到肖琳的双手依然保持着交叠的姿势，指节微微发白，透露出她可能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镇定。这个细微的肢体语言，让白睿对她产生了更多的好奇——这个看似沉稳的女人，背后究竟有着怎样的故事？

白睿在资料上做完标记，将笔轻轻放下，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肖琳身上。她的镇定出乎他的意料，但也让他更加好奇，是什么样的经历，能让一个女人在谈论如此敏感的职业时，表现得如此波澜不惊。

“好的，我明白了。”白睿的声音保持着职业化的平稳，“那么，能请问一下肖小姐之前是从事什么工作的吗？”

听到这个问题，肖琳那双一直保持着平静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涟漪。那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混杂着怀念、失落，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

“我之前是……一名coser。”她轻声说道，仿佛这个词汇本身就带着沉重的分量，“也负责拍摄一些相关的视频内容。”

“Coser？”白睿的眉毛微微挑起，眼中流露出一丝真正的兴趣。这倒是他没想到的。在这个行业里，他见过各种各样背景的人，有学生，有白领，有负债者，但专业的coser，还是头一次遇到。

肖琳似乎看出了他的好奇，她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从牛仔裤后方的口袋里，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她的动作有些缓慢，仿佛那个手机里装着的是一段她既想展示又想尘封的过去。她解锁屏幕，指尖在相册里滑动了片刻，然后将手机递了过来。

“您可以看看。”

白睿接过手机，屏幕的光亮映入他的眼帘。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古风照片。照片里的肖琳身着一袭淡青色广袖流仙裙，长发如瀑，用一支简单的碧玉簪挽起。她斜倚在一扇雕花木窗前，眼神迷离地望着窗外，那神情，像是深宫里被君王遗忘的妃子，带着无尽的哀怨与凄婉。明明只是静态的照片，白睿却仿佛能从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读出一个完整而悲伤的故事。

他手指轻轻滑动，下一张照片风格迥然。肖琳一身黑色紧身皮衣，利落的短发染成了银白色，手中握着一把充满科技感的能量枪，背景是霓虹闪烁的赛博朋克都市。她的眼神变得冰冷而锐利，像一匹蛰伏在暗夜里的孤狼，英姿飒爽，充满了危险的魅力。

再往后翻，风格更加多变。有穿着水手服、笑容甜美的邻家学妹；有身披铠甲、手持长剑的圣殿骑士；还有穿着和服、撑着油纸伞走在雨巷中的温婉女子。每一张照片，肖琳都像是换了一个人，她不仅仅是在扮演一个角色，更像是将自己的灵魂注入了那个角色之中。

“您很有镜头感。”白睿由衷地赞叹道，他将手机递还给肖琳，“尤其是您的眼神，非常……有故事。”

肖琳接过手机，屏幕的光亮在她脸上忽明忽暗。她打开了一个视频文件夹，点开其中一个短片。

视频里，肖琳扮演的是一个穿着洛丽塔裙装的少女，正坐在旋转木马上，手中拿着一个巨大的棉花糖，脸上洋溢着天真烂漫的笑容。然而，当旋转木马转过一个角度，她的目光似乎看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然后一点点地消失。她的眼神从纯粹的喜悦，转变为错愕，再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为一抹深不见底的悲伤。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没有任何台词，但那情绪的转变却极富层次感和感染力，让人不禁心头一紧，想要知道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白睿彻底被震撼了。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有镜头感”可以形容的了。这是一种天赋，一种能通过眼神和微表情，在瞬间抓住观众心脏的能力。对于AV拍摄来说，这无疑是顶级的天赋。

“您的条件非常好。”白睿收起了最初的审视，语气变得更加认真，“那……为什么会想到来我们这里呢？”

这个问题，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肖琳内心深处那道紧锁的大门。她脸上的那层伪装起来的平静，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荡漾开一圈圈苦涩的涟漪。

“呵……”她发出了一声短促而无奈的苦笑，将手机锁屏，放回口袋里。“因为，我们的工作室解散了。”

“解散了？”白睿追问道，“是经营上的问题吗？”

“不完全是。”肖琳摇了摇头，她转过头，目光投向窗外，看着天空中飘过的流云，眼神变得悠远而黯淡。“是因为……‘擦边’，被举报了。”

她缓缓地道出了事情的原委。她所在的cosplay工作室，在圈内小有名气。一开始，她们也只是接一些商业展会、游戏宣传的活动。但随着行业内卷越来越严重，单纯的cosplay已经很难维持生计。为了寻求突破，工作室开始尝试一些更大胆、更能吸引眼球的内容。

她们不再满足于拍摄静态的照片，而是制作各种主题的短视频。她们会精心设计一些带有强烈性暗示的剧情，比如“误入哥哥房间的妹妹”、“办公室里的秘密调教”，穿着暴露的服装，摆出撩人的姿势，用各种暧昧的言语和喘息声来挑逗观众的神经。这种在色情边缘疯狂试探的“擦边球”内容，确实为她们带来了巨大的流量和收益。粉丝数量暴增，打赏和定制视频的订单源源不断。

“我们就像在走钢丝，”肖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一边是万丈深渊，一边是金光大道。我们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以为只要不真正露点，不进行实质性的性行为，就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

然而，她们终究还是高估了这条钢丝的韧性，也低估了人性的险恶。随着她们越来越火，也引来了同行的嫉妒和“道德卫士”的围剿。大规模、有组织的举报铺天盖地而来。很快，她们在各大视频平台的账号被悉数封禁，工作室也被有关部门找上门，勒令停业整顿。一夜之间，她们建立起来的一切，都化为了泡影。

“可惜了……”肖琳幽幽地叹了口气，目光依旧凝望着窗外，“我从大学毕业，就一头扎进了这个圈子，一干就是十年。除了cosplay，拍摄这些视频，我什么都不会。”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悔恨与迷茫，像是在对白睿诉说，又像是在对自己低语。

“当年为了图来钱快，觉得这个行业光鲜亮丽，又自由，就选了这条路。大学四年，心思根本没放在学业上，整天研究的是怎么化妆，怎么做道具，怎么在镜头前更上镜。别人在图书馆里啃专业书，我在摄影棚里摆姿势；别人在为了期末考试熬夜，我在为了一个漫展的活动通宵赶制服装。最后毕业证是拿到了，可脑子里空空如也，专业知识忘得一干二净。现在想起来，真是后悔莫及。”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

“我人生中最好的十年，从十九岁到二十九岁，最应该学习、最应该沉淀的十年，就这么被我浪费掉了。我用这十年，换来了一堆华丽的戏服，一些虚无缥缈的网络名气，还有一段……上不了台面的工作经历。”

她转回头，看着白睿，那双忧郁的眼睛里，此刻满是绝望和自我否定。

“白先生，您说，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做什么呢？去找个正经工作？我的简历该怎么写？写我做了十年的coser吗？哪家公司会要一个快三十岁，没有任何相关工作经验，只会穿衣服摆姿势的女人去做文员？”

“就算……就算真的有公司瞎了眼肯要我，一个月给我五六千块钱的工资，我又怎么可能接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自嘲，“我早就习惯了以前那种来钱快的生活，习惯了粉丝的追捧和打赏。再让我回去过那种节衣缩食、看人脸色的日子，我做不到。我已经被这个圈子养废了。”

面试室里陷入了一片沉寂，只有肖琳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她将自己十年的人生，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地剥开，展现在白睿面前，辛辣，苦涩，直至露出最核心的空洞与无助。

她来这里，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为了寻求刺激。这是她在走投无路之后，经过深思熟虑，为自己选择的唯一一条，也是最后一条出路。既然“擦边”的钢丝已经断裂，那不如干脆一点，直接跳进这片深渊。至少，这里能给她想要的报酬，能让她继续活在镜头前，能让她那被荒废了十年的“天赋”，有一个真正可以变现的地方。

肖琳那番饱含悔恨与迷茫的自白，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白睿的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将自己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剖开，那种赤裸裸的绝望，让他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应。他沉默了，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桌面画着圈，思考着该如何继续这场谈话。

他理解她的处境，也同情她的遭遇。然而，作为一名经纪人，他必须保持理性和客观。他不能因为同情，就给对方画下一张不切实际的大饼。

犹豫了片刻，白睿还是决定将残酷的现实摆在台面上。他抬起头，迎上肖琳那双空洞的眼眸，语气比之前更加严肃：“肖小姐，您说的这些，我能理解。但是，您有没有想过，青春是有限的。您选择来我们这里，恐怕……也并非长久之计。”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有足够的时间沉淀下去，然后继续说道：“AV行业同样是吃青春饭，甚至比您之前从事的行业更加残酷。女优的黄金职业生涯就那么几年，等您过了这个阶段，又该何去何从呢？我们这里的拍摄，同样不能保障您一辈子。”

白睿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肖琳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上。但出乎他意料的是，肖琳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点了点头，仿佛早已预料到他会这么说。

“我明白。”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只是那份平稳之下，隐藏着更深的无力感，“我当然知道这里不是长久之计。但是，这里至少能让我活下去，能让我……来钱快。”

她再次提到了“来钱快”这三个字，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执着。仿佛这已经成为她衡量一切价值的唯一标准。

“而且，这里至少能给我一些喘息的时间。”她继续说道，像是在说服白睿，也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不拍片的时候，可以利用那些时间去为以后做准备。我可以去报一些班，学点东西。比如……电脑，会计，或者英语之类的。我暂时还没想好具体要做什么，但总得学点什么。”

说到这里，她又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呵，说起来都可笑。英语，我大学英语六级是花钱找人替考的，现在让我看一篇英文文章，估计跟看天书没什么区别。电脑？我连重装系统都不会，电脑坏了唯一的办法就是抱去电脑城，花钱让别人修。之前当coser的时候，拍完视频，剪辑、后期、运营，全都是工作室其他人做的，我就是个纯粹的出镜工具人。至于会计……”她摇了摇头，眼中的自嘲更浓了，“我能把自己每个月花在哪里的账算清楚，就已经很不错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充满了对自己的失望和对未来的迷茫。

肖琳AI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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