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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畜世界 #3,项圈之下,焦糖之上

[db:作者] 2026-10-12 12:04 p站小说 99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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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 项圈之下,焦糖之上

禾菱的头枕在椅背侧翼上,瞳孔已经散了很久。维生项圈上的绿灯还在闪,但频率慢得像冬日将尽的最后几片雪花。能源条显示五小时四十分钟。

食客们陆续放下刀叉。灰白头发的女人用面包片蘸干净盘底最后一点肉汁,送进嘴里细细嚼完。她站起来,朝欧阳秀微微颔首,推门出去。其他食客依次离席,每个人经过禾菱的主位时都略微停顿了一下,像是某种告别仪式。

学徒开始收拾餐桌。他收走那些沾着油脂和香草碎屑的瓷盘,刀叉在托盘里轻轻碰撞。走到禾菱面前时,他看着她空荡荡的腰腹断面,看着断口处被体液浸透的棉线绳头,手又抖了。一个盘子滑出托盘边缘,落在桌上,转了两圈才停住。

欧阳秀把禾菱的手指从自己掌心里轻轻挪开。那只手已经凉透了,指节僵硬,维持着蜷缩的姿势。他把她的上半身从椅子上抱起来。轻。比之前更轻了,像是在抱一束干花。她断腰处的组织液已经把绒面坐垫浸透,深灰色变成了黑色。

他把禾菱的上半身放在操作台旁一个干净的不锈钢托盘里,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让她侧躺着,像是睡着了。她的嘴角还维持着那个微笑,瞳孔对着厨房天花板上的冷光灯,大大的,空空的。

学徒把最后一只汤碗端进后厨。灶台已经擦干净了,锅盖盖在汤锅上,烤盘泡在水槽里。水龙头没关紧,水滴一下一下砸在金属面上。欧阳秀洗了手,用毛巾擦干。他站在操作台前,翻开预约登记簿。

下午的预约栏里写着三个名字。楚桃。楚杏。楚梨。后面备注栏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行字:“我们是姐妹。我们想一起。如果可以的话,请把我们的肉做成三道不同的菜。我们想尝尝彼此的味道。”

欧阳秀合上登记簿,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一点四十分。

等候室在下午一点整迎来了那三个人。

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初夏的热风,混着外面花店里白玫瑰的香气。楚桃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只帆布袋,袋子上印着超市的logo。她个子最高,头发在脑后扎成一个紧实的马尾,发梢染过,是那种深棕色里透着酒红的颜色,现在被阳光照得泛出铜色的光。她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蓝底白花,裙摆到小腿。凉鞋是新的,鞋底的纹路还没磨平。

楚杏跟在她身后半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袋。她比楚桃矮半个头,短发,发尾刚好扫到下巴。耳垂上戴着一对很小的珍珠耳钉,是她十八岁生日时大姐送的。她穿着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腿很长,膝盖上有一小块淡淡的疤痕,是小时候爬树摔的。

楚梨最后进来。她最小,个子也最小,长发没扎,散在肩膀上。她穿着背带裙,背着一个小双肩包,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鼓鼓囊囊的。她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一下,楚杏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看路。”楚杏说。

“在看呢。”楚梨站稳,吐了吐舌头。

等候室的空调开得很足,楚桃把帆布袋放在椅子上,拉开拉链。里面是三套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棉质内衣,三双白袜子,三把小梳子。还有一个保鲜盒,里面装着切好的水果。西瓜、哈密瓜、菠萝,切成一口大小的小方块,插着三根牙签。

“先吃水果。”楚桃把保鲜盒打开,放在小茶几上,“早上切的,不吃该不新鲜了。”

楚梨用牙签叉了一块西瓜塞进嘴里,汁水从嘴角溢出来,她用手背擦掉。“好甜。”

楚杏没吃水果。她在窗边的镜子前站着,抬手理了理短发。镜子里映出她的脸,眉毛修得很整齐,鼻梁上有一颗很小的痣。她侧过头看了看自己的后颈,那里的发根长得有些长了。

“姐。”她回头叫楚桃,“帮我扎一下。”

楚桃走过去,从帆布袋里摸出一把小梳子。楚杏的头发不长,但发量很多,散在脖子后面像一片绒羽。楚桃用梳子把那些碎发拢起来,手指穿插在发丝间,分成三股,编成一条紧实的短辫。辫尾用楚梨递过来的一根白色橡皮筋扎好,三圈,打了个结。发梢刚好落在后颈正中。

“紧吗?”楚桃问。

“刚好。”楚杏对着镜子转头看了看,辫子很整齐,没有一根碎发散出来。

楚梨凑过来,手里抓着几根彩色的小皮筋。“我也要我也要。大姐帮我编。”

她把自己的小双肩包放在地上,从里面掏出一个塑料小盒子,里面装着各种颜色的小皮筋和发夹。她坐在椅子上,背对楚桃,解开长发。她的头发是最长的,发质很软,散在背上像一匹展开的黑缎子。楚桃用梳子从头顶开始往下梳,梳齿穿过发丝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你的头发比上个月又长了。”楚桃说。

“留着嘛。”楚梨摇头晃脑的,“反正今天之后也用不上了。最后漂亮一次。”

楚桃把她的头发分成两半,从两侧各取一小绺,在脑后编成两条细细的辫子,汇合在后颈上方,用一根粉色的皮筋固定住。剩下的长发散着,披在肩膀和背上。楚梨伸手摸了摸脑后的辫子,满意地点点头。

楚杏从保温袋里拿出三个玻璃瓶,里面是淡粉色的液体。草莓奶昔。她自己做的。她倒出三杯,递给两个姐妹。

“干杯?”楚梨举着杯子。

“干杯。”三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奶昔很凉,杯壁上很快凝了一层水珠。楚桃喝了一大口,舌尖舔掉上唇沾着的粉色泡沫。楚梨喝得很快,一口气喝了半杯,然后打了个小嗝。楚杏慢慢喝着,手指在杯沿上画圈。

“二姐。”楚梨放下杯子,凑到楚杏身边,“你说等会儿切下来,我的肚子那片肉会做成什么?”

楚杏想了想。“刺身吧。你那么瘦,肚子上也没什么肥肉,做刺身最合适。肉质紧,片薄一点,蘸酱油和芥末。”

“那我呢?”楚桃问。她站在窗边,逆着光,碎花连衣裙被阳光照得半透明,能看见腰侧的曲线。

“胸脯吧。”楚梨抢答了,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炙烤。切成小块串起来,烤得外面焦焦的,里面还要流汁。洒孜然和辣椒粉。大姐的胸脯肉最厚了,肯定好吃。”

楚桃笑了,用手拍了她后脑勺一下。“就你话多。”

“那二姐呢?”楚梨转向楚杏。

楚桃和楚梨同时看向楚杏。楚杏正端着奶昔杯子,被两双眼睛盯着,杯子晃了一下。“腿吧。”她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我的腿最结实。小时候跑步跑出来的。炖汤应该可以。骨髓多。”

楚梨站起来,走到楚杏身后,双手从后腰环过去,掐了一下楚杏的腰侧。楚杏猝不及防,整个人弹了一下,杯子里的奶昔差点洒出来。

“你的腰肉也可以啊。”楚梨的脸贴在楚杏后背上,手指捏着她腰侧那层薄薄的脂肪,“这里,煎。煎得脆脆的。”

楚杏没躲。她低头看着楚梨环在自己腰间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细细的银戒指,是楚桃去年送的生日礼物。她把楚梨的手从自己腰上拿下来,握在掌心里,拇指摩挲着那枚戒指。

下午一点半。欧阳秀推开等候室的门。

三姐妹同时抬头。楚桃手里的梳子停在半空,楚杏的奶昔杯沿搁在下唇上,楚梨的嘴张到一半又合上。她们在登记所见过欧阳秀的照片,挂在走廊的墙上,和那些刀具的照片排在一起。照片里的人穿着一件灰色衬衫,表情很淡。现在站在门口的人比照片里更高,肩膀更宽,手腕上的旧表表带磨得更旧了。

他看了一眼桌上吃了一半的水果和空了的奶昔杯。“准备好了就来。”

屠宰室今天的样子和上午不同。断头台被移到了墙角,铡刀则被拉到了正中央。铡刀只有一把,但今天需要三把。欧阳秀和两个厨师花了一个中午的时间重新布置了设备。屠宰台被加宽了,拆掉了原本的单人台面,换上了一块定制的大台面,宽两米四,深一米二。台面是不锈钢的,擦得干干净净,表面倒映着天花板的冷光灯。

台面上等距排列着三组固定装置。每组由一块枕木和四条皮带组成。枕木横在台面上,用来垫高腰腹部,让身体在铡刀落下时腰椎间隙正好对准刀刃。皮带分别对应手腕和脚踝,扣在台面两侧的金属环上。三组装置的间距刚好够一个人平躺,加上两侧留出的操作空间,整个台面坐得稳稳当当。

最关键的改变在头顶上方。三把铡刀。

不是之前厨房用的那种落地式脚踏铡刀,而是从天花板的轨道上垂下来的吊式铡刀。三把刀并排悬在屠宰台上方,间距均匀,每把刀对应一组固定装置。刀片是同样的长方形钢刀,刃口磨得发白,刀背有一指厚。每把刀都连着一根释放绳,红色的绳子垂下来,末端系在台面侧边的拉环上。三根绳子,三个拉环,三个不同的高度刻度。

第一把刀悬在楚桃的位置上方,刀刃设定在髋骨上方约三厘米处。第二把刀悬在楚杏的位置上方,刀刃设定在髋骨上方约两厘米处。第三把刀悬在楚梨的位置上方,刀刃设定在髋骨上方约一点五厘米处。刻度是根据她们体检时测量的腰椎间隙数据精确计算的。

台面上散落着花瓣。玫瑰花瓣。红色的,粉色的,白色的。不是假花,是今天早上从花店里买来的新鲜玫瑰,一朵一朵拆开,花瓣一瓣一瓣铺在不锈钢台面上。有些花瓣边缘已经开始卷了,但大部分还是饱满的,带着清晨露水浸润过的柔软。花瓣的香气飘在屠宰室的冷空气里,和消毒水的味道并不冲突,倒像是给金属的冷硬裹了一层极薄的甜。

楚桃最先脱下裙子。碎花布料从肩膀滑下来,堆在脚踝周围,她弯腰捡起来,叠好,放进欧阳秀递过来的塑料袋里。内衣是整套的,白色棉质,边缘有极细的蕾丝花边。她脱内衣时动作很慢,手指解开背后的搭扣,肩带从手臂上滑下来,乳房露出来。她的乳房形状很饱满,乳头颜色很浅,乳晕小小的。

楚杏跟着脱。她的身体比楚桃结实些,肩膀更宽,锁骨更平。乳房的弧线不大,但形状很紧致,乳头是浅褐色的。脱下牛仔短裤时,她弯腰的动作露出了大腿内侧的皮肤,很白,青色静脉隐约可见。她特意弯腰用手掌从膝盖摸到髋骨,像是最后一次确认这双腿还长在她身上。

楚梨最后脱。背带裙的两个金属扣子解开时发出很轻的咔哒声。她的身体还没完全长开,锁骨纤细,胸脯刚有一些起伏的弧度。腰侧最显眼的是一颗很小的痣。她脱下内裤时耳朵红了。

三个人赤裸站在屠宰台前。花瓣的香气从台面上浮起来,一阵一阵的。

欧阳秀先走向楚桃。他示意她先躺上屠宰台。楚桃走过去,手扶着台沿,一只脚先踩上去,然后整个人翻身上了台面。不锈钢很凉,花瓣被她的体重压扁,花汁渗出来,在金属面上留下一小片淡红色的印痕。她在第一组固定装置上平躺下来,枕木刚好垫在腰下,腰椎自然呈现一个轻微的弓形。欧阳秀把她的右手拉过头顶,用皮带在她手腕上绕了两圈,扣紧。然后是左手。接着右脚踝。左脚踝。

楚桃躺在台面上,四肢被固定,但头还能转动。她偏过头,看着楚杏和楚梨依次躺在旁边的位置上。楚杏躺下来时很安静,只在枕木硌到腰骨时轻轻吸了口气。欧阳秀给她扣皮带时,她一直看着他的手指。那些手指很稳,每一下都扣得不松不紧。楚梨躺下来时一直在动,手腕被固定后,她的脚还在不老实地踢了几下,踢散了一小片花瓣,落在台沿外面。欧阳秀扣她脚踝皮带时,她的脚趾在他手心里蜷了一下。

三个人并排仰面躺着。从天花板往下看,楚桃在最左侧,楚杏在中间,楚梨在最右侧。三把铡刀的刀片悬在她们身体上方,分别对准三组不同的高度刻度。红色的释放绳垂在台面侧边,每个拉环都触手可及。

欧阳秀脱掉衬衫,挂在墙角的一把椅背上,然后开始。他左膝跪在台面上,右手沿着她的锁骨向下,掌根压着胸骨正中的沟,缓缓滑向小腹。她的皮肤在冷空气中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手掌走过时,那些小颗粒在掌心下化开,留下大片温热。

他从她分开的膝盖间俯下身。楚桃闻到他皮肤上残留的肥皂味,还有一点隐约的咖啡香。吻落在她嘴唇上时,她闭上眼。进入的过程很慢,台面上残余的花瓣随着节奏轻轻颤动,一片一片滑开。

三把铡刀悬在她们腰间,灯影中投下三道平行的暗痕。

欧阳秀从楚桃身体里退出来,然后转向楚杏。手压着髋骨的弧线,指尖找准了入口。楚杏比姐姐敏感,他伏上来的一瞬,她的腹肌就绷紧了,头颈后仰,束紧的短辫硌在颈下。她没叫,但张开了嘴,喉结的位置上下滚了一次。楚桃偏过头,楚杏刚好也转过头来,两人四目相对,中间的刀刃像是隔着空气便已切开了某种东西。

楚梨的位置在最右侧。她最小,欧阳秀的动作更慢,几乎是在一寸一寸地撑开她。

“欧阳……我有点怕。”她轻声说。

楚桃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呼吸还没完全匀:“梨梨不怕。很快就好了。”

进入结束后,欧阳秀直起身,看了一眼三把铡刀的释放绳。三根红绳,三个拉环,垂在台面侧边,间隔均匀。他从操作台下拿出三副维生项圈,先给三个人依次戴上。项圈贴上颈动脉时,三个人的反应各不相同。楚桃只是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轻哼,楚杏斜眼看着他的手,楚梨则大大吐出一口气。项圈的绿灯还没激活。

“刀落下之后,项圈会自动激活。你们会继续保持意识,能看到自己的身体被处理。”欧阳秀说。

三姐妹的头从各自的台面上转向他。楚桃把释放绳绕上右手食指。楚杏偏过头朝两边看了一眼。楚梨握住了木柄,指节紧张到发白。

欧阳秀走到楚桃身边,手放在刀柄上。他低头看她的脸,她仰着头,嘴唇分开,呼出的气息打在他手背上。他松开刀刃的锁扣,刀柄压下去。钢刀坠下,破开她的后腰,皮肤、脂肪、腹肌,像刀切预热黄油。她的身体被扎扎实实地分为两段。断口的血喷出来,溅上花瓣,溅上不锈钢台面。楚桃尖叫出声,骨盆以上突然失去所有感觉,高潮从断口以下瞬间炸开,把她仅存的上半身裹进一阵持续很久的痉挛。

项圈激活。绿灯闪三下,常亮。

楚杏转头看向姐姐。她看见楚桃的上半身被皮带固定在枕木上,手指攥着释放绳,手指上溅着自己的血。她看见姐姐的后腰被完全截断,体液正沿着倾斜的台面往下淌。她闻到血的腥甜和玫瑰花瓣的香气搅在一起。

欧阳秀抹掉刀刃上的脂印,走到楚杏面前。汗珠从他额角滚落,滴在楚杏紧并的肋骨之间。楚杏盯着刀刃上残余的光斑。刀落下。她身体被截停在那道冷光里,被垂直于脊骨的力量劈开,内脏塌坠,紧接着是失重般的高潮,让她整个人弓在台面上,体液从两腿间涌出来。双耳轰鸣中,她隐约听到楚梨短促的尖叫。

项圈激活。绿灯闪三下,常亮。

楚梨看见二姐的身体也断开了。两截身体被固定在台面上,中间隔着一道空隙。她想说什么,欧阳秀已经走到她床边。她看见刀刃开始下落。她想叫姐姐。“楚桃,楚杏,我……”楚桃的名字还没喊完,刀锋就嵌进了她的腹部上方。骨盆以上,一切都消失了,只剩下整个上半身在双氧水味的空气里颤抖。她张着嘴,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姐——”

项圈激活。绿灯闪三下,常亮。

三把刀都落下了。三组维生项圈都在稳定闪烁。三颗头颅保持着清醒的意识。三具被腰斩的躯干躺在铺满花瓣的台面上,断口截面在血中依旧娇嫩。欧阳秀站在三张断口并排的台面前,血从他的手腕上往下滴,落在花瓣上,把它们染得更红。厨房门拉开。厨师推着三个不锈钢推车进来,开始将切下的身体部分分类。下半身放在一起,上半截的躯干放在一起。花瓣被黏稠的血贴在金属面上,一片一片,像散落的证词。

三姐妹的头被并排放在推车上的一个专用托盘里,垫着厚绒布。她们的维生项圈全部激活,三盏绿灯以各自不同的频率在闪烁。楚桃的眨眼节奏最稳,楚杏的嘴唇微动像在说什么,楚梨的眼眶还没干,但瞳孔已经重新开始聚焦了。她们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推进厨房。

下午两点,宴席布置完毕。这是今天第二次宴席,但场景和上午完全不同。餐桌上撤掉了禾菱宴席的所有餐具,换上了新的桌布,月白色的亚麻,熨得平整。新的碗碟,新的刀叉,新的酒杯。桌面上放着一个直径半米的圆形转盘,木质底座,玻璃面。转盘正中央预留了一个圆形的陈列凹槽。

欧阳秀把三颗头颅安放在转盘中央的凹槽里。凹槽里铺着深红色的天鹅绒,刚好容纳三颗头并排陈列。三个人的脸颊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气流。楚梨的头发最长,发辫散在绒布上,发尾扫过楚杏的太阳穴。楚桃的耳侧有一小缕碎发从马尾里漏出来,楚杏低头看着它,想伸手去帮她掖回去,但她已经没有手了。

宴席开始。男侍者把第一道菜端上来时,楚桃的眼珠跟着他转。

那道菜是炙烤双肩肉串,材料来自她的乳房下方的胸肌和肩窝。肉被切成两厘米见方的小块,肥瘦交替串在竹签上,表面烤出整齐的网格焦痕。边缘微焦,中间粉嫩。调料是孜然、辣椒粉、少许蒜末。竹签末端裹着锡箔纸,方便食客拿取。一共十二串,呈扇形摆在白瓷盘里。

楚桃看着那些肉串被放在转盘上,转到食客们面前。那个灰白头发的女人又来了,她说了句“好香”,然后拿起一串,咬下第一块肉。她咀嚼时颌骨的节奏很规律,期间右手下意识转了转无名指上的婚戒。

楚桃觉得眼眶发酸,一股热意从鼻腔涌上来。维生项圈的氧气供应被突如其来的急促呼吸打乱,灯闪得快了几拍。眼泪从她的眼角滑下来,沿着太阳穴流进耳朵里。不是哭。是高兴,是知道这辈子最丰满的部位得到认可的由衷欣喜。她盯着自己的胸肉在别人齿间翻动,笑了。声音很轻,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每个字都打着颤。“原来我的肉是这个味道啊。”她顿了顿,吸了下鼻子,眼泪还在流,“好香。”

第二道菜是楚杏的腿肉煮的奶白浓汤。一截小腿被斩成三块,棒骨完整,寸骨周围的肌腱被番茄和胡萝卜的甜味完全炖软。骨髓全部熬进汤里,用勺子捞起一块棒骨对着光看,里面空空的,只剩薄膜。骨头原封不动地放在碗底,作为这道菜唯一还看得出人体形状的标志。汤面飘着切碎的欧芹和几圈金黄的油花,旁边配一小碟烤面包片,面包上涂了蒜味黄油,用来蘸汤。

楚杏看着自己的小腿骨从汤碗里被捞出来。她跑步的姿势很标准,体育老师说过她的腿型适合练田径。练到六年级就没练了,但腿一直都在用,上下学要走四十分钟路,在超市兼职收银也是站着。她的腿陪她走了十七年路,现在在别人的碗里安静地沉浮。她没有哭。只是眨了眨眼,然后缓缓地、深深地吸进一口带着汤香的空气。

第三道菜是刺身。食材是楚梨的腹直肌和侧腹肌,以及腹股沟表层最薄的那片皮。切法精细到毫米,每一片都呈半透明,可以透过肉片看见下面瓷盘的花纹。摆盘是对称的扇形,中间放置五小碟蘸料。食客夹起一片覆在大拇指上对着光看,几乎透明,肌理像雪花。

楚梨看着这一幕,脸红了。她生前脸皮就薄,死了还改不了。脸颊发烫,但烫不出血色,只是维生项圈的绿灯跳了一下。腹肉是她最骄傲的部位,平坦、结实、没有赘肉,穿露脐装时总有女生来问怎么减。她说“我吃不胖”,然后被楚杏敲脑袋。

第二轮上菜。厨房不再严格区分大姐二姐小妹的肢体归属。楚桃的腰肉被片进刺身拼盘,和楚梨的腹肉混在一起摆在冰面上;楚杏的大腿内侧脂肪被切碎煎进肉糜派,盛在白瓷碟里,同席另一个女人的内脏清汤端上桌;楚梨的一截小臂骨拆碎后,和楚桃的排骨一起炖成浓汤,盛在青花瓷碗里。

三姐妹已经分不清哪块肉是谁的了。她们只是看着,看着食客们的嘴唇、牙齿、舌头、食道。看着那些曾经是“我”的东西进入“别人”,变成他们身体的一部分。然后“我”就不再是“我”了。“我”散在七个不同的人的血肉里,散在整个世界里。

转盘转动。楚桃的头转过去,看见了楚梨盛满眼泪的眼眶。楚杏偏头看着她们两人,舌根轻轻抵住上颚,无声地重复了三个字。

楚桃看懂了唇语。那三个字是“很好吃。”

宴席进入尾声。食客们的刀叉碰撞声渐渐稀疏,酒瓶里的酒倒空了最后一杯。灰白头发的女人站起来,朝转盘中央的三颗头颅微微鞠了一躬。其他食客也站起来,用静默替代了告别。然后他们鱼贯而出,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学徒开始收拾餐桌。他收走那些沾着酱汁和肉屑的盘子,刀叉在托盘里叮叮当当。他不敢看转盘中央,但余光躲不开。楚梨的眼睛还睁着,正对着他托盘的光亮。

厨房里,灶台的火已经关了,锅盖盖在汤锅上。所有用剩的骨头和残渣被装在专用袋里封口,袋子上贴着标签,编号 SN-0421,SN-0422,SN-0423。厨师脱下橡胶手套,扔进垃圾桶。另一个厨师在填写加工记录表,每道菜的出盘时间、部位来源、佐料配方。最后的备注栏写了两个字:“极佳。”

欧阳秀站在转盘前。三颗头颅的维生项圈闪烁频率各不相同,能源条分别显示三小时到四小时不等。楚桃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嘴唇微张,舌尖抵着下齿。楚杏的眼睛半闭,睫毛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的弧度很浅。楚梨的眼睛也睁着,情绪耗尽后只剩下澄澈的空白。

他把三颗头颅从转盘中央的凹槽里轻轻取出来。先取楚桃,再取楚杏,最后取楚梨。每颗头都用软绒布包好,放进一个提前预备好的恒温箱。箱体内壁有缓冲海绵,温度恒定在十六度,湿度百分之七十。三颗头并排安置在海绵凹槽内,项圈还戴在脖子上,绿灯还在闪,但闪得越来越慢。

欧阳秀合上箱盖,扣紧搭扣。他把恒温箱放在操作台旁边,在水槽前洗手。水冲过指缝时带走了残余的血迹和脂肪痕迹,他挤了些洗手液,搓出绵密的泡沫。花店灯还亮着,白玫瑰和水中的花枝将影子投在对面墙面上。下周,欧阳秀会带着三个人的标本去秀色企业年会。届时东京那位美食评论家也会到场。他需要准备一套完整的展示流程,把人头、成品、评价、剩余食材按板块布置,让食客们见到从活畜到菜肴的全线工艺。恒温箱是展示的最后一环。三颗沉睡的头颅,三套完整的体验数据,三道菜,七位食客的评语记录。箱子里备有足够的维生电解液夹层,能撑过这个物流周期。放在里面的三颗头颅会一直沉睡,一直活到下一次箱盖打开的时候。

欧阳秀擦干手,关了水龙头,准备上楼整理那些食客评语和照片,发给下周要见面的主办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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