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荡荡的烂尾楼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牌子闪着微弱的绿光，应该是一个废弃的商场，许昭分不清是现在是白天还是晚上。他走过一个脏兮兮的橱窗，他撇到一堆假人扭曲成可怖的姿势，矗立在橱窗另一头，许昭加快了脚步，但是走来走去还是在这一层。他捡了一根废弃的铁棍在路过的墙面上划出标记，但每次等他划完，墙面就像自愈一般恢复原状。隐约听到前面有人呼吸的声音，许昭没有多想，好奇心战胜了恐惧，他推开那扇声音来源前厚重的防火门，里面是一堆看不到尽头的床，呼吸声越来越重了，好像进入了某人的肺里一样，他甚至能感觉到随着那呼吸整栋楼在起伏。

远处的一张床上好像躺着一个人，许昭提着棍子走近，熟悉的麝香钻进了他的鼻子，甚至说不上是钻，更像是侵入，那股平日里闻起来淡淡的气味此时却变得有几分妖冶。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好像发现了闯入者，明明离得很远，许昭却好像能看清他那诱导一样的微笑，他在原地没有动，那床却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近，直到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许昭看不清那张脸，那人赤身裸体，但许昭也看不清什么其他的部位，他好像只能看到或者说感受到那股浓烈的麝香和淡淡的笑意。鬼使神差一样，许昭爬上了床，他捧起那双看不清的脸，呼吸的起伏越来越重，如同地震一样，天花板在脱落，但是没有一片砸在这张床附近。许昭捧起那张脸，那人也顺从的搂住了许昭的肩膀。许昭闭上眼，轻轻张开嘴吻了上去，他感觉到一股温暖的湿热。严正的头在他吻上的同时爆开了。

现实里的许昭突然坐起身疯狂的喘气，汗湿透了他的背，旁边的严正也被吓醒了。

“小昭你没事吧？！你是不是做噩梦了？”严正把眼镜戴上，语气担心又焦急，他拍了拍许昭的背。

许昭转头看到了那完好无损的狼脸，感觉如释重负，同时又感到一阵恶心与反胃，他捂着嘴直奔厕所，严正也赶紧跟了上去。

许昭趴在马桶上吐了半天，狼蹲在他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等许昭吐完了，狼递给了他纸巾和一杯水。

“对不起小昭。”严正低落地说，他在清理马桶附近溅出来的呕吐物。

许昭还在洗手台漱口，听到他说话也没应。其实他自己也想道歉，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不只是他严正一个人的问题，他俩充其量也只是欲望的共犯而已。许昭又洗了把脸，庆幸自己昨晚什么也没做。严正其实心里想的也跟许昭差不多，他知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而且对方还是个过年估计还在拿压岁钱的孩子，脑海里无端的出现了新闻报道的一些老师性骚扰潜规则学生的新闻，他撇到了身上那旧班服上学生们设计的幼稚花纹，一股更强烈的罪恶感袭来。

许昭已经出去了。严正拿起花洒把马桶冲了冲，水溅到了他的腿上，他没擦。

天已经蒙蒙亮了，许昭没回去继续睡，他自己从冰箱里取出一瓶苏打水，坐在餐桌上喝。严正先换了身白天穿的衣服，才走进餐厅坐在了他对面。

刚吐完就喝冰的对胃不好。

严正本想提醒，但是没说出口，他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许昭也没看他。沉默片刻，严正起身进了厨房，过了会他把一碗鸡蛋羹放在了许昭面前，上面还点缀着一朵羊肚菌和几只虾仁，看起来异常精致。

“谢谢良哥。”许昭终于吭声了，噩梦和呕吐让狐狸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嘶哑。他盛了一小勺蛋羹送进嘴里，味道很淡，只能尝出鲜味，严正应该是没放几滴香油酱油，但是绝对算是许昭吃过最好吃的鸡蛋羹，可惜他实在没什么胃口。

许昭剩了半碗就没吃了，严正又端过来一杯温水。然后两人就像在看守所里受审一样面对面尴尬地坐着，谁也不说话。狼低着头焦虑地玩弄着自己的手指，看不清他的表情。狐狸一只手把下巴撑着，另一只手无聊地用勺子把剩下的蛋羹搅的稀碎，红白色的虾仁掺在里面，他脑海里又闪过梦里严正头爆开的景象，他赶忙把碗推到旁边，摩擦声吸引了严正的注意力，他把脸抬起来看了看蛋羹，又扭头看了看许昭，挤出一个尴尬的微笑。

“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严正看许昭脸色还是不怎么好，一边把碗端回厨房一边问他。

“良哥怎么把衣服换了，要出门吗？”许昭没回答他的问题，看起来是不想睡了，倒是狼突然的变装引起了他的好奇。

严正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又想起自己昨天干的蠢事蠢话，轻轻摇了摇头敷衍了句什么早上起来感觉有点冷之类的话。

“其实那T恤还挺可爱的。”许昭笑着调侃。

“那届学生是唯一一届我从高一带到高三的，高三元旦晚会他们要买班服做纪念，给我这班主任也定了一件，后来我也就没带过班只上课了。”严正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像往常一样平静地解释道。那件短袖他自己其实也觉得蛮可爱的，昨天穿它其实也有点想在许昭面前装一下傻的意味。

没人提噩梦，也没人提昨天晚上诡异的对话。两个人达成了一种默契，就像两个提前跑路结果在公司楼下撞到的同事一样。

“那我再去躺一会儿。”许昭打了个很长的哈欠，用含糊不清的声音说。

严正正感觉如坐针毡，用手卷自己的胡须。看到许昭起身准备回卧室，他赶紧问到：“那小昭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中午做给你。”狼都把衣服穿上了，再脱了上床感觉会很尴尬，其实他也没睡好。

“随便做点吧良哥，我感觉我没什么胃口，你不再睡会吗？”许昭揉了揉眼睛，站在卧室门口问严正。

严正本想打个哈欠又忍住了，拿起围巾缠在脖子上一边穿鞋一边说：“我不困了，那小昭去继续睡吧，我中午做个烩菜好了，这会顺便下去吃个早餐，有什么要我带的东西吗？”

“给我带瓶可乐吧，那我继续去睡了。”许昭说完就扭头进了卧室直接倒在床上，门都没关。

“好。”狼轻轻把门带上，也不知道许昭听没听到他的回复。

严正走到楼下，郁闷地摸出一根皱巴巴的烟。自己穿衣服的时候好像动作太大了，挤到了软包烟盒。他把烟叼在嘴里，掏出火机，咔哒咔哒，火口只冒出了零星的火花。

“…没气了。”严正烦躁地叹了口气，叼着的烟滤嘴部分已经有点被自己的口水浸湿，他直接把那根皱巴巴的烟连着火机一起扔到了路边的垃圾桶里，去商店买了个新火机。

又摸出来一根烟还是皱巴巴的，但是这次点燃了。严正觉得自己有点像卖火柴的小女孩，要是能许一个愿望就好了，就让昨天的自己不要嘴贱调戏许昭然后说那堆屁话吧。

愿望没实现，严正也感觉自己的心要冻死在街头了。

严正没什么食欲，随便买了个包子啃。他去超市买了些菜，站在饮料区，也不知道许昭要喝哪种可乐。可口还是百事？有糖还是无糖？瓶装还是易拉罐？最后他干脆把所有的可乐都买了一种，包括那些诡异的特殊口味，有几个进口的他连味道都分辨不太出来。结账的时候熟悉的收银员好奇地盯着他看，问是不是家里来小朋友了，严正只能尴尬地笑笑。

菜没买多少，可乐倒是买了一大袋子，在路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动静。回到家他把那些可乐挨个塞进冰箱，花花绿绿的，看起来像便利店的冰柜。他在卧室门口瞅了眼，许昭睡相很差，夹着被子，整个背都露在外面。怕许昭着凉又怕给他盖被子把他弄醒，于是把空调打开了。

严正感觉很困，一看手机这才七点半，靠在沙发上本想小憩一会儿，晚一点去准备食材。

等狼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上在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那个薄被子，许昭坐在沙发尾玩着手机，手里拿着一瓶易拉罐可乐，桌上已经有好几个空瓶了，都是那几个诡异口味。

许昭看到严正慌忙坐起身，眼镜都戴歪了，贱兮兮地笑着说：“严老师醒啦，那个桃子味的和柠檬味的好难喝，还是普通的易拉罐最好喝。”狐狸故意很大声地砸吧砸吧了嘴。

“哎呦我怎么睡着了，小昭你饿坏了吧，我去拿点零食给你吃，我现在就去做饭。”严正在心里又扇了自己一巴掌，自己到底在干嘛？

“我喝可乐都快喝饱了，楼下有什么好吃的吗？”许昭好像没有继续生他的气了，看起来应该是有可乐大赏安慰到。

严正在心里松了口气，这会儿再去做饭估计也来不及了。

“小区门口有家砂锅做的还不错，去吃那家吧，实在抱歉了小昭。”严正卑微地提议，把桌上的空罐子收进垃圾桶，站起来准备带许昭出门吃饭。

许昭没动，拉住了严正的手，狼惊讶地回头：“怎么了小昭，不想吃砂锅吗，那吃别的也行，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许昭没回答，捏了捏狼爪子的肉垫，温暖又有弹性。然后他站起身盯着严正，帮他调整了一下戴歪的眼镜，又冲他笑了笑：“就吃砂锅吧，严老师要把眼镜戴正了才像老师呢。”

严正脸一下子红了，用另一只爪子紧张地再次推了推眼镜，他没想到许昭会这么快原谅自己，如果刚才的调侃算原谅的话。他根本就没做好最坏的打算，不是忘了，他是连想都不敢想。

“想怎么报复我都可以，对我做什么都行，让我买空超市所有的饮料也没关系。只要你别走。”狼像得到了救赎的信徒一样虔诚地想，或者说祈祷。等他在心里告解完毕时，许昭已经站在门口等他了，手里拿着一瓶新的可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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