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在第十三话 我们的套装 期间）
　　事务所的大门被轻轻关上，三个穿着JK制服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大厅里重新恢复了安静，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场闹剧的余韵。对于一般人来说，大概这里就算有点不同，也还只是普通的偶像事务所吧。但实际上，在社长室里，却是另一番不同的光景。
　　
　　“社长，这样真的好吗？”身后的椅子上，传来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木下大辉，我的大学学弟，虚拟现实技术领域的天才，也是我最得力的助手。“什么好不好？”我转过身，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木下一边摆弄着手中的平板电脑一边说，“去掉了脱下功能却没有特别提示他们……之类的，还给他们准备小玩具……之类的……”木下的声音越来越小，脸上好像泛起了一丝红晕。
　　“事已至此，你居然在脸红！”我笑着看了木下一眼，走到窗前，横滨的夜景在我眼中被解构成了无数的光点和色块。玻璃上映出的那个名为“天宫空太”的男人影像，在我脑海中被迅速覆盖、重构。蓝色印象色、160cm的身高、特定弧度的微笑——那是“空樱”。 “当时你求我也给你准备一件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
　　木下的动作停住了。原本理性的声线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有些颤抖，但他没有回避，而是像背诵公式一样流利地回答：“……申请书编号001。木下大辉，自愿成为《人体外表覆写》项目的活体实验对象。目标参数：身高153cm，体重45kg，三围参数由本人亲自优化……理由：这是我唯一的生存意义。”
　　“精准。”我打了个响指，“当时你甚至提出了‘增强性欲并提高敏感度’和‘生殖器虽然属于内部器官但是也要被覆写’的方案。现在，面对同样的‘不可脱下’设定，你产生的不是犹豫，而是‘终于要来了’的兴奋引起的生理性颤抖。对吧？”
　　“……是。”木下的脸瞬间完全涨红，不是因为羞耻，而是被看穿了核心算法的窘迫。“可是……第一个被社长否决了……而且，她们……”
　　“所以嘛。她们也是如此。这几个孩子……不，伙伴，本来也是我精心挑选的。”看了看窗外，我的语气也柔和了下来。“柚月从被霸凌的命运中逃了出来，阳葵找到了自己前进的方向，光莉更不用说，她比谁都认真，比谁都努力。和她们一起，我们也一定能成为完美的偶像。对于渴望成为蝴蝶的幼虫来说，‘永远无法变回毛毛虫’不是风险，而是必要条件。那种破釜沉舟的感觉，和有退路时完全不一样。”
　　回头看一眼木下，他在似懂非懂地点头。
　　“不用等什么材料，用现在实验室里的东西，你也不难做出把自己变成四肢消失、敏感度超高只会做爱的皮吧？但是那不就变成废物了嘛。”
　　“废物……”木下的脸更红了，显然被戳中了要害，“可是，可是！只要设定为一小时后自动脱下也是很容易的！”
　　看了一眼木下争辩的样子，我又笑了，有点轻蔑。木下啊木下，明明你和我差不多大，你也是那么的聪明能干，怎么这道理都不懂呢？“那种当然可以实现，甚至会销路很好——但是啊，那种刺激就会变得和毒品一样，习惯之后一旦脱离，少不了戒断反应；而一直沉浸其中又难以自拔——怎么看都会是废物呢。”
　　我绕着桌子走到木下身边，边走边说，“持久甚至永恒的转变，和那种强烈的官能刺激不同，是由内心渴望驱动的转变，也是由外表驱动内心的转变。”
　　桌子另一边，放着的文件。那是关于《一种覆写人体外表的新方法》的最终实验数据。旁边的电脑上，还有她们的录像。阳葵、柚月和光莉，都是完美的样本，她们在舞台上的光芒如此闪耀，甚至让我产生一丝嫉妒——是的，作为开发者，作为“神”，我竟然有点嫉妒自己的造物。
　　
　　“她们已经在光芒中了，甚至比我之前想的还要耀眼。”我打开抽屉，拿出两张标注着“空樱”和“星花”、已经有点皱皱巴巴的设计图。“我甚至有点焦虑，自己能否配得上这种光芒。”
　　“社长一定没问题的！您可是天才呀！”
　　“这种时候了还在奉承我呢。”不由得再一次仔细端详这设计图，“现在制作都顺利吗？”
　　“当然，”木下眼中放出了光芒，阴霾被一下子驱散。“就差那个关键部件了。”
　　“等柚月和阳葵同化完成……应该也没多久了吧。”我拿着两张设计图，又一次绕到了窗边。“作为开发者，我看着她们，就像看着已经运行完美的程序。而我，还在用着这具充满了bug和冗余代码的男性躯体。现在，这个bug马上就可以修复了。”我也忍不住有点颤抖，说木下的时候好像很淡定的我，到了轮到自己的时候还是难以做到波澜不惊。“等待部件，也是给自己一点缓冲的时间吧……”
　　“是呀，终于……”木下的眼神里露出了真诚的渴望。
　　我望着手里“星花”的设计图，笑了。“想起来，我终于答应你的时候，你连夜做自己设计图的样子。”
　　“谢谢社长给我机会。”
　　“当时光莉跟我说，四个人的编舞和三个人有很大不同，但是五个人的话就差不多了。”
　　“这样吗……”木下眼睛里的光芒好像暗淡了一点。
　　我又笑了。“名义上是这样吧，实际上你做了那么优秀的虚拟现实，还当我的助手这么久，又这样自告奋勇好多次要当实验品，我怎么可能拒绝你呢，我们早就是伙伴了呀，星花酱。”
　　“对呀对呀！我们当时有好好约定，一起成为偶像吧！”木下眼睛里的光芒，好像又闪耀了起来。
　　“对，偶像。所以我创办了这家事务所，其实都是为了这一步。你知道吗，偶像的力量。”
　　“偶像，传递爱和希望！”
　　“对，但不仅如此。”说着，我关掉了社长室的灯，周围一下子变成一片黑暗。木下跟着我走出这个房间。“对观众而言，偶像是希望的灯塔；但对我们而言，偶像是完美的契约。不仅是个人与事务所，更是偶像与观众——只要这个羽翼丰满的形象踏进这个称为‘舞台’的牢笼，大家的目光会把我们永久地钉死在‘空樱’与‘星花’的坐标上——Principal Identity的改变，是比皮本身更永恒的改变。这时候，你会发现，所谓的‘自由’，在绝对的‘正确形象’面前，不过是一只永远被锁住、永远被隔离、永远无法回到自己原本模样的可怜小鸟。”
　　木下好像真的懂了，果然是聪明的孩子。“皮只改变我们的肉体参数，而这套契约，会把我们的灵魂锁定成偶像的模样。”
　　“那你还在问要不要脱下的事情，这种事情难道不是一开始就不需要的吗？只是当时担心会出现bug，才留下的安全设计。不过现在看来运行得很完美呢。”走到了舞蹈教室门口，我拿着“空樱”的设计图，把设计图放在自己面前，想象着自己完全变成空樱的样子。“灵魂是可以被外皮改变的，阳葵证实了这一点；灵魂也需要与之匹配的外皮，我想亲自证明这一点。”
　　
　　“其实早就回不去了，从那种皮套被开发出来的时候开始，就已经注定是这个结局。”打开舞蹈教室的门，我将设计图放在桌子上，再打开舞蹈室的投影。“谢谢你，谢谢佐仓，也得感谢柚月、阳葵和光莉——或许是我们救赎了她们，其实也是她们救赎了我们。”
　　我看向木下，放下深沉的表情，换上一个属于“恶作剧孩子”的笑容，或者说，属于“空樱”的笑容。我伸出手，不再是以前辈的身份，而是以队友的身份。“一起成为偶像吧！准备好了吗，星花酱？”
　　“……时刻准备着，社长！不，空樱酱。”
　　“虽然还得维持一段现在的样子，但是终点也就在不远的前方了。既然来到了事务所，今天的舞蹈练习就一起在这里进行吧，也顺便检查下星花せいか的成果せいか吧！”
　　“成果当然很棒了！毕竟空樱あお酱ちゃん的蓝图あおじゃしん那么厉害！”
　　
　　僻静的事务所里，音乐声在回荡。这不仅仅是练习，也是仪式。 此时此刻，隔壁的公寓里，或许阳葵和柚月正在经历生理与心理的剧变，而在事务所这边，两个疯狂的造物主正在为了毁灭现在的自己，而进行着最后的狂欢。
　　
　　这是不仅属于她们，也将属于我们的天堂。
　　加油吧，Heaven gir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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