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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家 #7,7 断壑

[db:作者] 2026-11-22 22:14 p站小说 287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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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念千仞,一壑成囚

今天的最后一尊雕塑在工具室出门的右侧,进入雕塑长廊的间道上,站姿挺拔,左手执锐,如同哨兵一般伫立。身形匀称,肌肉线条如刀刻般分明,右臂垂落,贴着大腿,而左臂则握持一柄锐矛,泛着冷冽气息。

雕塑的面容硬朗而平静,眉骨锋锐,眼目微颓,下颌线条紧绷,透露出一股睥睨一切的傲然。胸肌饱满,腹肌略有错落,而这样一尊雕塑,阳具却精神膨发,茎身笔直地向前,似乎随时要刺入某处。

烁一丝不苟地将雕塑从上至下地清理干净,让其在微弱的灯光照射下依然润泽如玉、纤尘不染。

距离那晚,已过了三天。

这三天里烁就好像忘了有翼这号人,也忘了这里还有其他人,进食、睡觉、工作,活干完了就找个有窗的地方坐着发呆,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动静,如同别墅里的幽灵一般。

晚上,烁照例洗完澡,擦干后平躺在床上,隔着窗户远望相伴的星月,却有厚云飘来,将月光掐断,只给烁留下一片阴影。

次日,翼离开的第四天,也是烁来到这里的第七天,烁第一次在餐厅看见凛。

“烁,今天你的工作内容做一些调整,优先处理一会儿给你安排的几组雕塑。”

“好,”烁有不解,但也没有多问。

其他人似乎已经先行离开,整个餐厅只有一身西装笔挺的凛和不着寸缕的烁,烁却并不像刚来那样觉得羞耻了,很自然地当着凛的面将流食饮下,然后跟着凛七拐八绕地走进了一间房间。

里面的雕塑不多,只有五尊而已,或立或卧,错落摆放在深灰色的石台上。依照烁现在的效率,一天不到就能清理完,等他回头时,凛已经不见了,便自己出去将工具拿齐,开始了新的一天。

每尊雕塑都是全裸的青年男性,肌肉饱满、阳具勃起,与长廊里的藏品大同小异,不过是姿势有些不同而已。对于现在的烁而言,不论是身上的锁,还是这些与真人一般无二的雕塑,都已经逐渐习惯了,无非是肌肉纹路、阳具勃起的长度弧度、面部轮廓有所不同,很难再激起最初那种烧灼般的窘迫。

烁径直走向最近的那尊立姿雕塑,毛刷除灰、喷保养剂、擦拭,动作干脆利落得如流水线一般,其他几尊也一样处理,哪怕是其中一尊双手撑墙、臀部挺翘、后穴大开的淫靡跪姿雕塑都没让烁的动作减慢,他从雕塑后方张开的穴口开始,一路擦到腹前,只凭感觉将那根昂扬的柱身擦净,也没多看一眼。

直到第五尊。

这尊雕塑在房间最深处,臀靠墙壁,弓腰前望,双手扶膝,五官还带着青涩的轮廓,眉骨尚未长开,鼻梁秀挺,双唇微张,唇角微微勾起,带着一种似有若无的欢愉。整体上身形匀称,肌肉并不夸张,而是如猎豹那样轻盈健硕。这样的雕塑烁在别墅中也见过不少,真正引起他注意的,是雕塑的脖颈处那条细长的银链,链子贴着锁骨垂落,链坠是一枚小巧的钥匙,匙柄上还刻有看不清细节的字样。

别墅里其他雕塑都赤条条的,除了部分会有嵌在铃口处的环以外都不带任何饰品,戴了项链的雕塑这算是头一个。烁皱了皱眉,放下喷剂罐,凑近了看。那枚钥匙上那几个细小的刻痕,像是字母,又像是某种纹章,但具体的确实看不太清。

事了,烁随意找了处坐着,不知在想什么,就静静地看着斜阳慢慢往墙上爬,爬到墙面的高处,地板上的光带被慢慢啃噬。直到某刻,白天的喧嚣完全退去,一切的轮廓都钝了,烁才慢慢呼出一口气,起身回了房。


翼离开的第五天,也是烁来到这里的第八天。

中午,骁领了个新面孔到餐厅,“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的新同事,奕。”

然后骁领着奕将在座的几个都介绍了一圈,就像当时翼带着烁一样,而烁现在也成了他人口中的“前辈”了。

奕打招呼的时候,烁正发着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翼?”

“诶,对,前辈好!”奕咧嘴一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张脸都透着满满的朝气和热情。

烁这才猛然醒来一般,仔细对着站在骁身侧的奕上下打量了一圈。奕的肤色也是小麦色,不过比翼浅上一些,像是被初春的阳光均匀地吻过,透着健康又温润的光泽。五官轮廓明朗,眉梢微微上扬,显得格外生动;眼睛圆而亮,瞳色是清透的琥珀色,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弯出两道浅浅的弧。鼻梁挺直,唇形饱满,哪怕不笑,嘴角也带着三分笑意。身材匀称结实,肩宽腰窄,胸肌和腹肌的线条清晰明显,透着一股韧劲。再往下,自然也是那个与原本阳具形状一模一样的锁具,而巧合的是,葡萄藤浮雕上嵌着的,也是细小的红宝石,和翼一样。

骁倒是意识到烁的疑惑,代为解释道,“神采奕奕的奕。”

“哦,这样啊,”烁回了一个勉强的笑容。听着这个熟悉的字音,烁有些五味杂陈,又有些恍惚,突然,烁留意到奕的脖颈上有一条细长的银链贴着锁骨垂落,链坠是一枚小巧的锁头,“等下,你脖子上……这个项链是?”

“这我从小就戴着了,说是保平安用的长生锁还是啥,”奕抬手摸了摸那枚钥匙吊坠,琥珀色的眸子亮了亮,像是被勾起了什么愉快的回忆,“来这边之后凛先生没说什么,我就没摘啦。”

奕笑了笑,手指轻轻拨弄着,语气轻松随意,“前辈是见过类似的吗?”

岚补充道,“项链的话,我倒是知道隼身上有条类似的,不过不是这个样子,下面的吊坠好像是一个……钥匙形。”

烁顿时浑身刺寒,“隼,项链,钥匙形吊坠?”

“对啊,怎么了?”岚不紧不慢地端起碗,送到唇边抿了一口,“我们每个人都见过的啊,从认识他开始,几乎天天都戴着那个项链,好像洗澡的时候都不摘下来的,怎么了吗?”

“没事,应该是我记错了,”烁打了个马虎,并没多说什么,就这样搪塞了过去。

明明是正午,一天最热的时候,烁却觉得有一阵看不见的寒气正从脚底一寸寸往上爬。他低头舀了一勺碗里的东西,送进嘴里却没尝出味道。再抬头时,窗外明晃晃的日光白得扎眼,烁走到窗边,看着别墅外生机盎然的庄园,错综复杂的植被中是一尊尊真人大小、栩栩如生的雕塑,怎么也暖不过来。

餐厅里其余人的交谈声仍在继续,低低地浮在空气中,听不真切,像隔了一层水。窗外的光依旧亮堂,落在桌沿、椅背、瓷碗的边沿,勾勒出清晰的轮廓。烁明明在光里,却觉得自己正一点一点地被什么东西从四周围拢,手背沐着日光,可那层暖意只停在皮肤表面,不,甚至连表面都感觉不到一丝暖意,而再往下的每一寸骨血更是像沉进了深水。

烁回到桌前,端起碗将剩下的流食一饮而尽。明明四周的人都还在,碗勺碰撞的声响、椅腿蹭过地毯的闷音、呼吸和交谈的温度都近在咫尺,可烁却觉得整间餐厅正在一点一点退远,恍惚中仿佛看到了昏黄摇曳的光晕、水底起伏的碎影,而自己已然沉在水渊的最深处,四周游动着巨大的、看不出形状的、辨不清虚实的轮廓。


下午,烁从工具间取了东西,沿着长廊去往自己原本负责的区域。脚步声被地毯尽数吞噬,银锁随着步伐在腿间轻轻晃动,是逐渐习惯了的金属触感。

长廊两侧的雕塑在午后的光线中投下斜长的影子,一尊尊沉默地立着,肌肉的起伏、阳具的昂扬、姿态的千差万别,都在日光里纤毫毕现。烁如今却只是目不斜视地从它们中间穿过。

烁停在一尊角落的雕塑前,弯腰把工具放在一旁,身后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停在距他三五步的地方。

烁一转头,澈站在廊柱旁,手有点无从安放,干脆把烁拽到了雕塑后的墙角,一同藏在了阴影中。两人是头一次这样近地坦诚相待,却都没有心思关注对方的躯体与羞赧。

澈小心地看了看四周,然后才轻声开口,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你这魂不守舍的好几天了,翼走前说啥了?”

“他说……让我等他。”奇怪的是,明明在阴影中,烁却只觉得比中午暖和多了。

“这臭小子,回来得好好收拾他,”澈一拍脑门,“算了,你俩的事你俩自己解决,我不掺和,今天中午咋回事?你是在哪看到过什么项链?”

烁犹豫片刻,“我可能,见到隼了……”

“隼?”澈眉头紧锁,“你确定没看错吗?”

“他是不是年纪不大,看着也就十八九岁的样子,然后身形偏精壮,脖子上那条钥匙吊坠带着一些奇怪的刻痕。”

澈疑惑更甚,“差不多,他来这里的时候就差不多那样,这几个月基本没变,走的时候好像只说出去玩几天,后面就再没见过他,你这是在哪看见的?”

烁认真地看着澈的桃花眼,嘴无声地开合几次,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澈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没有探究,也没有质疑。片刻后,澈轻轻拍了拍烁的肩膀,“行了,不想说就不说,”澈调笑似地轻轻刮了烁的金属铃口一下,补了一句:“什么时候想说了随时找我。”

烁愣了一瞬,张了张嘴,那句“谢谢”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翼离开的第六天,也是烁来到这里的第九天。

似乎是想通了、放下了,烁又“活”了过来,眼中又有了神,动作又有了气,与其他同事在餐厅或者其他地方偶遇时也有说有笑了起来,就连和峙相遇时也不紧绷绷的了,甚至还有心情发起“反攻”。

午时,等烁一出门,奕就凑到骁身边,压着嗓子,像怕被谁听见似的,手里还端着半碗没喝完的流食,“骁哥,烁哥跟昨天完全不一样了诶,”奕歪了歪头,眼里透着不加掩饰的好奇,“昨天看他整个人都是沉的,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今天就不一样了,好像一下子活了过来,烁哥是之前有什么烦心事,突然解决了吗?”

骁没有立刻接话,垂着眼,指腹沿着碗壁缓缓摩挲了一圈,才朝着烁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片刻的安静后摇了摇头。

“只怕是……”骁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恰恰相反。”

骁没有多解释,奕也不好再多追问,瞟了眼邻座的澈如出一辙的沉色,仿佛也感觉到了风雨欲来的气息。


翼离开的第十天,也是烁来到这里的第十三天。

骁与澈一同失踪了。

是的,失踪,虽然凛宣布二人为正常离职,但烁非常肯定,他们二人一定失踪了。

奕正对着面前那尊雕塑发愁,手里的绒布捏了又松,松了又捏,刚把绒布按上雕塑的肩胛骨时,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奕还没来得及出声,就被那只手拽着手腕,半拖半拉地带到了廊道角落的阴影里。

光线骤然暗下来,奕的眼睛花了一瞬才重新聚焦,看清了面前的人。烁正站在他面前,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深水,眼神压得极低,直直地落在他脸上。

“奕,”烁开口,声音不大,尾音收得干净,像怕被什么听见。

“烁哥?”奕一愣,下意识想往后退半步,后背却已经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烁又往前压了半步,几乎贴着奕的耳侧,声音低到近乎气音,“这几天,凛有没有单独找过你?”

“啊?”奕的呼吸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

烁看着奕状似回忆的犹疑,继续补充道,“想知道你骁哥和澈哥的下落,就说,我们不是敌人。”

“他……他让我去处理一尊新到的雕塑。”

“什么时候?”

“就在今天上午……”

烁忽然静了下来,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再蜷起来,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的手还是自己的。他盯着奕的嘴,仿佛只要再听一遍,那句话就会变成别的意思。

“在哪?”烁的声音很轻,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几乎被长廊里沉积的寂静吞没。

奕被烁的眼神压得有些不自在,抿了抿嘴,“一个要从凛先生的书房密道才能去的地下室,凛先生说是这两天从别处运过来的,让我先收拾了,回头再摆进走廊里……”

烁没有再追问,放过了奕,站在那里,后背抵着冰凉的廊柱,目光从奕的脸上慢慢移开,落到地面上一道细长的光影上。那道光从高窗斜斜地切下来,像一道看不见的门槛。烁看了很久,久到奕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那尊雕塑……”烁想描述翼的容貌、体征,将有关翼的一切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又一遍,从初见到分离,短短的那几天,最后还是哑了声,放弃了,“你带我去吧,就现在。”

似乎是感受到了烁的复杂情绪,奕也沉默了片刻,把手里那块绒布往雕塑的阳具上一搭,“好……”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长廊走着,阳光透着高窗摇晃,阴影在地面起舞。

密道并不隐秘,甚至可以说完全没有遮掩,进了书房后的第一眼就能看见,但没人能联想到那是一个密道的入口。奕走到那扇一面墙高的落地窗前,将其中一扇的窗把手一拧,一条昏暗的通道出现在二人身前。

奕慢慢扶着墙走了进去,烁慢慢地跟着,身后的“窗户”在他们进入后无声合拢,壁灯昏沉的光线,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比走廊的雕塑更长。

密道没有地毯,赤足踩上石阶的那一刻,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窜上脊椎。通道也并不宽敞,两侧砖石逼仄,只有一人多一半的身位。随着石阶盘旋而下,空气越来越凉,带着一股淡淡的石灰与朽木混合的气味,又在某个拐角处混杂进一丝熟悉的雪松香。

石阶到底后,推开一扇门,是一条漆黑的甬道,整条通道只有二人的脚步声与呼吸声,幽深得仿佛要把一切吞噬。

奕和烁从甬道入口一人摘下一盏油灯,甬道两侧是一扇扇厚重的石门,将门后的一切埋葬。越过了七八扇门,奕停了下来,示意这就是凛带他来的地方。

烁将手轻轻贴在门上,却不敢推开,仿佛只要不推开,就不用面对门后的一切。

“你回去吧,”烁面对着门,闭着眼,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去我房间,拿上衣柜里的衣服和抽屉中的香薰,然后去门口的花坛,找到一个木盒,里面有一面铜镜,你拿到就知道怎么用了。”

烁顿了顿,睁开眼,目光落在石门冰冷的表面上。

“不要和凛说,什么都别解释。带着这些东西直接走,出去之后去守夜署报案,就说,这里发生了伪装成雕塑收藏的……活体石化。”

奕站在他身后半步,呼吸声比刚才重了一些,却没有挪动脚步,“那你呢?还有骁哥和澈哥他们是不是也……”

“别想了,赶紧走,骁和澈说不定就在我们刚经过的某扇门后,你要是快点说不定回头还能捞他俩,至于我……”

烁提着灯,脸被昏暗的光分为两半,火光在瞳孔里跃动。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将额头抵在石门上,不知是在对谁说,

“还要赴一场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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