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市养老院乘坐的是学校提供的大巴车，车上不少学生总有嬉闹不安分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和林雅坐的最后一排附近，气氛诡异的安静。

　　这样怪异的氛围让原本就是突然加入志愿者队伍的我有一点点不自在，会忍不住东张西望，却总能撞上一双双好奇打量的眼睛，也不等我打招呼问好，对方就匆匆错开目光装模作样的忙起了自己的事。

　　“喂，林雅。”

　　我想就这事询问林雅，就用胳膊捅了捅她的腰，但好像是戳到了林雅的痒痒窝，她扭动身子躲闪，又不满的瞪视过来，悄摸着伸手一下揪住了我胳膊上的皮肉，痛得我龇牙咧嘴。

　　“你老实点，人多的地方不要动手动脚的……唔！”

　　我才不要等她冲我趾高气昂的说教，立刻用手掐住了她的大腿肉，并用凶狠的眼神瞪视回去。

　　“我只是想问你问题，动手动脚的不是你嘛？”

　　“哈？明明是你先挠我痒的。”

　　“我是无意的。”

　　“那我也是无意的。”

　　“你这人……行啊，那就都‘无意’好了。”

　　与林雅僵持着互掐了一阵，还没能分出胜负，就因为一个男生的闯入而被迫中断
不得不匆忙松手，忍着残留的疼痛作出若无其事的模样。

　　“嗨，两位美女，你们想不想看魔术？”男生露出自以为帅气的笑容，由于是从大巴车热闹的前排走过来的，他浑身上下还裹挟着些微欢快的气氛。

　　突然插入别人身边，还问些莫名其妙的问题，我当然不可能有什么好脸色，但当我瞥眼看向林雅时，却发现她已经露出了一惯的礼貌又温和的笑容。

　　我很不爽，明明面对我的时候，林雅还是凶神恶煞的模样，转过脸去，却又对别人笑得那么灿烂，区别对待，双面人，坏女人！

　　抢在林雅回话前，我赶紧摆出自认为足够甜美的笑容，并让神情表现出惊喜来，先一步应声：“想看想看，当然想看啦！”

　　合着我的位置在靠过道一侧与来人更近，男生的注意力果然转移到我的身上，林雅虽然还是笑着的，但我能从她略微抿紧的嘴唇看出她不太高兴，是因为我而不高兴。

　　我莫名感到愉悦，于是更卖力的向男生搭讪，吸引了男生的全部注意力，男生开始洋洋自得，开始向我表演他的魔术，大概就是拿出几个花纹精美的硬币，然后在我面前把它们变不见的小把戏，虽然很无聊，但我还是表现出适当的吃惊，捧得那位男生越发自得。

　　他刚要进行下一个表演，却被不知何时已经拉下脸来的林雅叫了停：“好了，这位同学，汽车颠簸，要是没别的事，你就回自己座位上去吧。”

　　被人下了逐客令，男生有些尴尬，但也没再厚着脸皮赖着，他冲我意义不明的眨了眨眼，转身回了前排。

　　林雅没再说话，而是把脸扭向窗口看起了窗外的风景，我知道她是在生气，却也觉得她这副赌气模样十分生动有趣。

　　我扯了扯她的衣袖，她没有理我，我于是加大了力道，又被她挥手拍开。

　　“干什么？”她扭头瞪着我，略微后仰的身子正不自觉表达着抗拒。

　　“你干嘛不搭理我？”

　　“哦，我以为你和人聊得很愉快，应该不需要我来搭理。”

　　“可你把人赶跑了，已经没人和我聊天了。”

　　“呵。”

　　林雅冷笑连连又要扭头不理人，我赶紧握住她的手掌摇晃着说好话：“你不要生气嘛，我现在好无聊，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林雅斜倪着我，回握着的手上正不断使劲加力，我的手掌被她捏得生疼，但这次毕竟是我理亏，虽然得受些苦头，可只要她能解气倒也不算什么。

　　我故意作出吃痛隐忍的神情，林雅或许是怕我痛得叫出声来惹人注意，在稍稍撒气后也就甩手放过了我，她还板着张脸孔，但我就是能分辨出她已经没那么生气了，于是我再接再厉，一翻手掌展示出几个花纹精美的硬币来。

　　“？！”

　　“嘘——”

　　林雅吃惊的看向硬币，又看向我，我竖起一根食指在唇前，学着那个男生朝她俏皮的眨了眨眼。

　　“你偷了别人的东西？什么时候做的？”林雅皱起眉头压低了声音。

　　“读书人的事情怎么能叫偷呢，这叫窃。”

　　林雅翻了个白眼懒得接梗，我用手指挠了挠她的手背，问她：“你看我手里有几个硬币？”

　　林雅有些不耐烦，却还是老实回答：“五个硬币。”

　　我猛地一翻手掌，再次展现在林雅面前时，硬币只剩下了四个。

　　林雅吃惊的看着我，睁大眼睛观察着我的手，我很喜欢她此刻专注于我身上的目光，也因此热情高涨，继续重复翻转手掌的动作，将硬币逐个减少，直至手心里的硬币全部消失不见。

　　“你……你是怎么做到的？”林雅捧着我早已经空空如也的右手，翻来覆去想找出其中的机关，但就连翻看袖子也没能找到银币的去向。

　　此刻她与我挨得好近，手掌贴合碰触，翻覆时指腹在手背皮肤上轻柔摩挲，触感温热似冬日呵出的一团热气，随着脑袋低垂时的摇摆晃动，她乌黑长发扫过我的小臂传来一阵麻痒，我看着她，一时忘了身在何地，也忘了该做些什么，直到她忽然抬头的动作吓了我一跳。

　　“你可真恶劣。”她说：“明明自己也会魔术，刚刚却装作什么也不懂，一昧吹捧别人。”

　　我眨了眨眼，缓过神后回嘴：“你可不要冤枉好人，我哪里会什么魔术。”

　　林雅冷笑：“你这不是魔术，难道是魔法吗？”

　　“我的意思是之前不会，但现学现卖总可以吧？”我抽回手，并将手掌捏成拳头，再摊开时硬币就都回到了掌心。

　　林雅一怔，像是才发现我表演的魔术就是之前男生的翻版，她拿起一枚硬币像是在确定那个圆圆的小东西是否真的存在，又以一副难以置信表情看着我，重复我说的话：“现学……现卖？”

　　我理所当然的点了点头：“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只要仔细观察那个男生的动作，然后找到其中的窍门，这种简单的街头魔术应该谁都能办到吧？”

　　林雅瘪着嘴，投来的目光多了几分不善：“你是不是在嘲讽我？”

　　“欸？怎么会……”

　　像是已经对魔术失去了兴趣，林雅把硬币抛回来：“表演完了吗？完了就把东西还回去。”

　　“确实……该把东西还回去……”我捧着硬币顿时有些苦恼，不得不向林雅解释：“可是，可是我已经记不清刚才的人长什么样了……”

　　“哈？你是只有五秒钟记忆的金鱼吗？”林雅睁大眼睛凝视着我，像是在确认我是不是在撒谎，我问心无愧当然敢和她视线相对，静默着、凝视着彼此，她背着车窗光影，恍惚间让我看不真切她此刻究竟是怎样的神情。

　　“哼，随你吧。”林雅嘟囔着将脑袋转向窗户又不愿搭理我了，但我却能感觉到她的心情不知为何突然多云转晴，唉，女人心海底针，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之后的路程我和林雅相安无事，大巴车依旧还是老样子，前排的欢愉与后排无关，就这样安稳的抵达了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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