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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记二——我们无从判断一个瞬间的价值,直至它成为回忆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响起。
“你去开。”爻的声音从电脑前传来,她头也不回,指尖依旧在键盘上翻飞。
是外卖吗?可我们刚吃过饭。快递?更不可能,我俩都不喜欢被打扰,快递一向是默认送到楼下驿站的。
大概是走错了门的访客吧。
我心里琢磨着,趿拉着拖鞋走向门口,习惯性地凑到猫眼前往外看了一眼。
只一眼,我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手僵在门把上,忘了该推还是该拉,连呼吸都停滞了。门外,站着一个我相当熟悉的身影。
敲门声再次响起。
“怎么了?”爻察觉到我的异样,她推开椅子,几步走到我身边,也朝猫眼里望去。
“是小姨。”我艰涩地开口。
“嗯,”爻的语气很平静,“她知道我住这儿。既然她来了,肯定是有事。别怕,听我的。”
她说着,伸手开门。
“小姨,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她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热情。
虽然小姨与爻平辈,但毕竟年龄差在这儿,以姐妹相称总有点怪怪的。
“阿爻,我来……”小姨刚进门,目光便落在了我身上,她先是一愣,随即长舒了一口气,“你果然在这儿。”
我局促地抓着自己的手腕,和爻并肩站着,低声叫了一句:“小姨好。”
“有什么话进屋说。”爻侧身让路,接过小姨手里的手提包,顺手放在玄关柜上,又从鞋架里取了双新拖鞋。
客厅里,小姨在沙发上坐下,爻则示意我去拿水。
“喝点什么呢?你去冰箱把那个苏打水……”
“不用忙活了,”小姨摆摆手,“白开水就行,凉饮料你们年轻人喝吧。”
爻从茶几下摸出一个精致的铁盒递给我,“小姨喜欢绿茶,这是我刚买的新茶,泡给小姨尝尝。”
我用玻璃杯沏了茶,又把电脑桌上爻喝了一半的苏打水一并端到茶几上。
几句家常寒暄过后,小姨切入了正题,她看着爻,“你跟你爸,真是一对亲父女,骨子里都那么倔,谁也不肯先低头服个软。”
爻轻笑一声,“我不回去,大家不都清静吗?前几年催我考公考编,现在看我能养活自己了,估计又该催婚了吧?”
“还真被你猜着了,”小姨也笑了,“上次见面他还真托我,问有没有合适的人家想把你嫁了。我当时就训了他,我说我们爻爻在外边那么优秀,你还愁她嫁不出去?”
“哪儿啊,混口饭吃罢了。”
小姨端起玻璃杯,吹了吹浮着的嫩绿茶叶,目光转向我,“我有个老同学在这边定居,这次出差听她聊起,说你们常去的一家刀削面馆。她还给我看了面馆拍的宣传视频,我一眼就认出你俩了,这才找了过来。”
爻笑道:“那天人确实多,真没留意还有人拍视频。”
“我瞧着,你俩那天是不是把衣服换着穿了?”小姨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是啊,”爻坦然地承认,“反正他出门也老被认成女孩子,这边又没人认识我们,就当穿着玩儿了。”
“好看,挺好看的。”小姨点点头,不再追问。
见小姨杯里的水快见了底,我拎起开水壶为她续上,她看着我,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你大概也听出来了,小姨这次来,就是为了找你的。”
“你上次回家,还是过年的时候吧?”
我点点头。
“你那些上了大学的朋友,一个假期还能回家一趟。这都大半年了……你爷爷病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一点,”我低声说,“他上个月不是做过手术了吗?”
“是做了,但手术不算成功,人到现在还没出院,”小姨的声音沉了下来,“他恢复得很不好,你爸和你叔叔家的亲戚朋友都去探望过了,你说,你是不是也该……回去看看他,哪怕只照顾几天?”
我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小姨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看,照片里,爷爷躺在病床上,形容枯槁,瘦得像一捆柴禾。
她看着我,“我听说你和你爸的事了,说真的,小姨觉得你没做错什么,但你家里人的观念就是那样,我常年在外出差,劝他们也听不进去。”
“就当是……回去应付一下,他是你爸爸的爸爸啊。”
我一时语塞。
“那他又是怎么对待他儿子的儿子的呢?”爻冷不丁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讥讽,“经年累月地讽刺他的模样,这就是长辈该做的吗?”
小姨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知道你爷爷那个人…是有点不可理喻,听说你过年回家,他说你找不到工作,不如回来接他的班,去中学看大门,或者去端盘洗碗。别说你了,我要是听见了也当场就想走,我都不知道这话到底是在指路还是挖苦。”
“总之,再考虑考虑吧,我得去赶高铁了。”小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小姨,这茶您觉得怎么样?”爻也跟着站起来。
“新茶,很不错,杯底这点茶叶就有这么浓郁的香气。”
临走前,爻对我说:“去冰箱里拿一整盒新的,给小姨带上。”
“哎呀,这多不好意思……不过跟你说谢谢,又好像有点奇怪?”小姨笑着接过。
“没事儿,小姨您常来。”
送走小姨,我跟爻瘫坐在沙发上,四目相对,沉默在空气里发酵。
“你觉得,我该怎么办?”我开口。
爻枕着手臂躺下,望着天花板,过了许久才说:“既然不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于情于理,确实该回去看看。但你也得做好准备,他们免不了会哪壶不开提哪壶……要不,你就姑且信任他们一次,回去一趟?”
“嗯……”我拿出手机,开始搜索回家的车票。
一只手伸过来,盖住了我的手背,爻握住我的手,十指紧扣。“我陪你一起回去吧,”她说,“到时候我不在你家人面前露面就是了。”
“那你码字怎么办?”
“没事,我带着笔电就行。”
行李箱里,我只简单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最后,带上了一整盒速溶黑咖啡。
出站,拢拢风衣,高远澄澈的天空下,衣角被吹得猎猎作响,心底却升起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就像多年前第一次去北京,在高架桥上亲眼看见只在电视广告里出现过的央视大楼。
医院,住院部。
病房外的走廊里,总有人欢喜有人愁。我站在那扇熟悉的病房门前,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一个眼熟的背影——是叔叔,他正半蹲着,摇起病床摇臂。
我推门,进门,转身关门,把无根的欢悦声堵到门外。
蠕动泵发出单调的声响,忠实地将营养液一滴滴推入老人的身体,低头,后颈的脊椎骨一节节清晰地凸显出来,他细碎地咳着,勉强维持着坐姿,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呼吸顺畅些。
叔叔和阿姨见到我,并没有太多意外,爸爸家和叔叔家轮流照顾爷爷,每天开车一小时,往返于家和医院之间。短暂寒暄后,叔叔让我坐到爷爷床边,好让我能听清他说话。
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病房门又被敲响。叔叔起身开门,是几位爷爷的老朋友。我急忙站起来问好,一位老者打量了我一番,揶揄道:“哎呦,我还以为这是谁家的孙女呢。”
“这是他孙子,”叔叔笑着介绍,“刚从外地回来的。怎么样?长得秀气吧,跟个女孩子似的。”
我只能报以微笑,默默把凳子拉到床尾,给老人们腾出地方。叔叔凑到我身边,低声说:“这几位是你爷爷的老伙计,就住医院附近,隔三差五就过来看看。”
当晚,我留在病房陪护,成了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记录换营养液的时间,记录尿量,按照爷爷的指示将病床摇起或放平,时而因为没有辨明他的心意而挨几句骂,速溶咖啡就是为这个时刻准备的。
第二天早上,我见到了爸爸,这次见面,他竟没有说太多关于我的事,除了几句祈使句式的指挥外,只问我要不要回家休息。我说不用,已经在附近旅馆开了房间,白天睡觉,晚上再过来陪床。
爻准备回家一趟,她说等我晚上睡醒后她就回来了。
傍晚,我独自在房间里醒了,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心里瞬间变得空落落的。手机上是她发来的消息,说在家吃完晚饭再过来,已经给我点了外卖,稍后服务员会送上来。
那顿饭,我吃得食不知味。
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直到窗外夜色四合,房间里暗得看不清陈设,我才起身,准备去医院。
晚上的工作一如既往。半夜,爷爷稍微清醒了些,他示意我坐到床边,然后伸出枯瘦的手,抓住我的头发,无力地问我,为什么不肯听他的话,把头发剪掉,害他被老朋友笑话。
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挣脱他的,当时爸爸就在旁边,我只记得他沉默着,把爷爷挣脱时掉落的氧气管重新给他戴好。我逃似地冲下楼,在医院花园的凉亭里给爻打电话。
电话刚接通,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身后一个温暖的怀抱打断。爻从背后紧紧抱住我,她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水汽,头发半干,显然是刚洗完澡就套上我的衣服赶了过来。她在凉亭里陪了我很久,手脚都冻得没了知觉,直到看我情绪平复,她困得睁不开眼,才让我扶着她回酒店。
回到病房时,爸爸已经在行军床上躺下,准备睡了,见我回来,我们谁也没有说话。我将两张凳子并排靠在墙边,蜷缩着身体,准备就这么眯一会儿。
次日早,我抽空去神内门诊挂号,自诉焦虑与失眠症状,医生给我开了镇静剂与安眠药。
两种药都挺有效果的,陪床时不需要我思考,只要我当能听懂语音指令的傀儡,镇静剂正好能让我保持这种状态,也帮我在听到亲戚们那些令人涨血压的言语时,可以抑制那些“多余”的想法。吃了安眠药就像躺在了mc的床上,失去意识地睡着,到了该醒的时候又可以面对新的一天。
有天早上,住院医生评估爷爷的血糖情况,叔叔让我回家一趟,去拿爷爷此前一直在用的胰岛素注射器。
叔叔让阿姨把车钥匙给了我,“你会开车吧,要不开着我家的车回去拿?”
我摇摇头,“不想开,又不太急,我坐公交回去咯,正好看看能不能在车上小睡一会儿。”
我回到酒店,跟爻说了今天的安排,爻一拍大腿,“我可以开车呀!”
“你经常开车么?”
“车好像在那边车库里停半年多了...”
“你歇歇吧,山西这边的省道是怎么个路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起坐公交车回去,在路上陪我睡会儿。”
到了爷爷奶奶家,奶奶没有见过爻,而且还耳背,我只说她是我高中同学,这次她有空所以约了一起回来,经过一阵超大声的沟通后,奶奶不认识我们说的那个药,她把爷爷吃过用过的所有药都从抽屉里摆出来,让我们自己找,我把胰岛素针装到包里,其余被放乱了的药物由爻一种种甄别、分类。
我买了些菜刚回来,见奶奶隔了窗户看着爻,奶奶说:“要是你能早点儿把这么好的闺女领到家里来,不知道你爷能有多高兴。”
“也就想想吧,人家已经买房买车了,要你真已经想到结婚那一步,如果出的彩礼还没人家自己的陪嫁多,那不就闹笑话了?”
这样黑白颠倒的日子过了一周,家里人终于松了口,说爷爷的病,因为并发肺炎加高血糖,一时半会儿也好不了,让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这像一道特赦令,将我从那令人窒息的责任与亲情绑架中释放了出来。
临走前,我又去给自己开了药,医生说如果不是本地长期居留,那每次就只能开七天的药量。
爻在医院门口接我,我们一起回到酒店,一路无话。寒潮来了,北风吹得脸颊生疼,但我四肢都已经麻木,也不在乎脸是不是被冻僵了。爻把我的手揣进她的衣兜里,用掌心将我的手指一根根捂暖。
爻说:“别着急走,你现在马上走,他们只会觉得是你待不住了,我们再待一天,明天白天去逛逛,要走,也要走得从容。”
我点点头,但我不想去那些会勾起回忆的地方,干脆把明天都交给她来安排。
第二天,我们整天都待在一起,没有去任何我熟悉的地方,爻带我进了一家很大的书店,在里面泡了大半下午,我们窝在角落里的露营椅上,谁也不打扰谁,偶尔交换一个眼神,空气里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淡淡的纸墨香。
“倨屈聱牙的红学,以前看着就怯场了。现在感觉《红楼梦》比青春伤痛文学之流,强了有其他三本名著的距离。”她吐吐舌头。
傍晚我们去吃火锅,城里新开业的一家连锁火锅店,人声鼎沸,排队马上到我和爻了,爻不知道去找服务员做什么了,我接了杯水重新落座,店外传来一个迟疑的声音:“你...是不是...”
我全身一僵,那个声音太熟悉了。我缓缓回头,看到了他——李宇,我高中时关系还算不错的一位同学,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看起来很温婉的女孩,大概是他女朋友。
“还真是你啊!”他露出惊喜的表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么巧!我们也来吃火锅,服务员说要等位,要不…我们拼一桌?”
“好啊。”没等我说话,爻不知何时回到我身边,笑着答应下来,她朝我眨眨眼,仿佛觉得这是个有趣的游戏,“我们刚拿到号,马上就进去,走吧?”
“别,我们刚点了奶茶,现在去拿,”女孩说话了,“给你们也点一杯吧。”
“好,那就葡萄果茶?”爻朝我说,我点点头。
“两杯葡萄果茶,少冰少糖,谢谢。”
我被她拉着,浑浑噩噩地跟着服务员走到一张四人桌前坐下。我的心跳得像擂鼓,脑子里乱作一团。为什么偏偏是这里,为什么偏偏是现在?我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又摸了摸头发,坐立不安,“你怎么就那么直接地答应他了...”
爻坐在我对面,将我的局促尽收眼底,她单手托腮,隔着翻腾的白色水汽凝视我火锅的热气模糊了她的轮廓,却让她的眼神显得愈发锐利。
“我知道你怎么想的,不过…”她忽然开口,语调变了,声音压得很低,像一根被瞬间拉紧的钢弦,精准地从我心头的纷乱中刮过。
“你怎么脸红了?”她轻笑道。
热意“轰”地一下冲上我的头顶,被她看穿心思的羞赧与紧张交织在一起。“这你别管,”我几乎是咬着牙,压低声音,“待会儿见到他,你就说你是我大学同学。”
爻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了然的戏谑,她向前倾了倾身子,目光灼灼地锁住我。
“你别脸红到他眼前去,”她说,“就怎么都好说。”
“安啦!”她坐回我旁边,摸摸我的头,“一起吃顿饭而已, 难道你没吃过席嘛?”
火锅汤底咕嘟咕嘟地沸腾,红油与骨汤泾渭分明,蒸汽又交融缠绵,服务员动作麻利地摆上碗筷调料,我机械地搅拌着蘸料,香油碟里的蒜泥和葱花被我搅得乱七八糟,一如我的心绪。
“这边~”爻朝店门口那边招招手。
“奶茶来咯!” 清脆的女声响起,李宇和他女朋友端着四杯饮料回来了。女孩把两杯葡萄果茶放在我和爻面前,“少冰少糖,不知道合不合你们口味。”
“谢谢。”爻笑着接过来,自然地插上吸管递给我一杯,顺手把杯外的冷凝水抹到我手背上。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得有...三四年了吧?上大学后你跟蒸发了似的,那几个群里也找不到你,”李宇说,眼神却好奇地在我和爻之间逡巡,“这是我女朋友,苏雅,跟我们一个学校,她当时在七班。”
“噢,有点印象。”我点点头,模糊听说过那个女生的名字,只记得她当时在班里学习相当用功,属于狭义上的好学生。
赵雅微笑着看过来,李宇终于忍不住看向爻,“这位是?”
“哦,她是…”我正要按之前商议好的说“同学”,爻却先一步开口。
“爻,他姐姐,也跟你们一样...”爻声音清亮,“是他的对象。”
我的脸颊温度又不受控制地攀升起来,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伸筷子到锅里找刚刚涮下去的毛肚,筷尖却有点不听使唤。李宇似乎没抓住爻话里的关键词,也没察觉我的异样,开始介绍这家店的特色雪花牛肉,又说起高中时的趣事,爻饶有兴趣地听着。李宇总是这么自来熟,不论跟谁刚一见面,都能侃侃而谈。
升到高三后,我们班的全科老师,加体育老师,七位老师里有四位准备跳槽,原来的班级结构被新的年级主任拆得四分五裂,他引入了一套新的排名体系,大概是不严格分班,成绩好的就能搬着自己的桌子去火箭班,成绩差的自觉往后退一退。原来的班级规划被拆了个七七八八,不少同学也在这个过程里认识了很多新朋友。但经此一变,许多学生的家长对这套体系产生怀疑,选择去其他学校借读。
“他高三有大半年时间去了另一个学校借读,高考前两个月回来,然后按之前的习惯撩当时的班长玩儿,惹得班长对象要跟他约架。”李宇说。
“哟,你还有这段呢。”爻侧头看我,嘴角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天中午只是在想为什么班长和她同桌还不去食堂,然后就进去跟班长开玩笑,以前也会撩班长玩儿呀,李宇你知道的,谁知道寸就寸在这儿了,我真不知道当时班长和跟她坐同桌的那个男生,他俩是对象呀。”我解释道。
爻很兴奋地要听后续,“后来呢后来呢?”
“后来啊,当晚那人带了几个朋友说要在厕所约架,老席也听说了,他去劝厕所里的那几个,交代我,不要让云儿跟那几个碰面。”
我下意识地瞥了爻一眼,她正慢条斯理地用长筷夹起薄薄的雪花牛肉,在翻滚的红汤里轻涮几下,动作优雅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她似乎没太在意林宇叙说的回忆,但她轻轻把垂在脸侧的发丝别到耳后,发丝间,她的耳朵露出来,耳垂圆润,在灯下泛着柔光,像一座秀丽而不可攀的峨峨雪峰,我知道她肯定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第二天中午,老席摇来自己的人,把我、云儿,还有班长和她对象都叫到一起谈谈,就说那天中午发生了什么事。”
“那次班长对象真是有劲儿全使在棉花上了,那人直说云儿当他面调戏他女友,但只要不是年级主任,云儿压根不怵旁边坐着的是谁,只是按高一高二时的方式跟班长玩而已,最委屈的可能是班长,因为当时班长不能乱解释,说话向着云儿吧,可另一边是对象;向着对象吧,你们云儿指不定做什么更出格的动作。”
“后来我跟班长对象之间也说开了,我说我真没意识到你俩是对象,要早知道这个我哪里会这么明目张胆,至少应该躲着你撩她嘛。”我补充道,”后来呀,班长去另一个县里复读,我去给也在那边复读的一个朋友送些吃的,在火车上我就碰见了班长对象,也是去给班长送吃的,把那件事情说通之后,至少他不再惦记着打我了...”
爻笑着,拍拍我的肩膀,“想不到啊想不到,原来你还有这事儿。”
“那班长跟那位怎么样了?”我问李宇。
“分了有半年多吧,好像是因为异地。”
“还有一次我和云儿在晚饭时候借走读生的电动车溜出学校,我买卤菜他买酒。回教室上自习,班主任顺着卤菜味儿,就把藏在他抽屉里的啤酒揪了出来,整整一打啤酒啊,本来我们准备四个人喝的。”
“欸欸,这就是那班主任针对我了,他觉得有不好的东西,哪次不是先从我的位置开始翻呢?”我敲敲桌子以示抗议。
“但又有哪次,他没从你抽屉里翻出东西呢?”李宇回怼我。
两位女孩子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然后班主任只让我把酒都带回家去,说不喝完不准来。我在家醉了两天...”
“来来来,碰一个。”李宇端起奶茶杯,看向我,“这次不打算喝点儿了?”
“就啤酒嘛,你对象应该不喝,你,我,还有爻,一人两瓶得了,晚上还有别的事情。”
李宇投来一个懂得都懂的眼神,“好~那就来六瓶。”
“不用叫服务员了,我去拿。”我起身去服务台拿酒。
回来时,李宇招呼着,“来吧姐妹们,把锅里的肉都捞一捞,都快煮老了。”
爻夹了一片雪花牛肉,在红汤里轻涮几下,等肉片全都变色后,把它叠好,在自己的蘸料碗里点了点,手腕一转,直接夹到我的唇边。
时间仿佛凝固了,火锅沸腾的声音,邻桌的嘈杂,都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啊,谢谢。”我想用筷子接过来,爻却不为所动,她的眼睛在热气后凝视我,李宇和苏雅的聊天声越来越小,直到我感受到他们的目光已经汇聚在我身上。
“嗯?”爻的手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碰到我嘴唇。她轻轻挑眉以示催促,或许还有更深、更难以捉摸的东西,试探?戏谑?乃至...占有欲?
我的下颌僵硬得像块石头,拒绝?那后果我简直不敢想。顺从?但是当着高中同学的面儿被她这样投喂,简直是当众处刑啊——
最终,在爻无声的压力之下,我求生的本能压倒了羞耻心,囫囵张口,把那片还带着烫意的牛肉含进嘴里,辛香的牛肉味道,刚好的火候带来牛肉极致的口感,混合着醋与悸动的复杂滋味。
“嗯,确实不错。”爻满意地收回筷子,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她甚至还对林宇和苏雅笑了笑,“你们也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林宇的表情有些微妙,他干笑了两声:“啊,是啊是啊……” 苏雅则低头默默吃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最后那个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探究。
“来来,碰一个。”爻举起酒杯,我跟李宇都习惯了对瓶吹,伸过去两个酒瓶,最后,苏雅也把酒杯举起来了——那是她刚从林宇酒瓶里倒出来的。
饮了两轮,“慢点吃,别噎着。”爻的声音又飘过来,这次是直接对着我说的,带着一丝只有我能听懂的、低柔的警告。她拿起一张纸巾,轻轻擦掉我嘴角不小心沾上的红油。她的指腹温热,动作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在我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你们感情真好。”苏雅把全程收在眼底,语气真诚地感叹。
我猛地低下头,拼命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辛辣感刺激得我眼眶发热。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不是因为锅底的辣,而是因为爻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掌控欲的亲昵。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古怪。林宇努力想找回刚才的热络,话题却总显得有些干涩。苏雅则更多地将目光投向爻,带着女性特有的直觉和审视。爻倒是泰然自若,继续从李宇嘴里套我还有哪些糗事,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吃着,或者隔着袅袅热气,用那双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欣赏着我如坐针毡、面红耳赤的模样。
每一次她看似随意的目光扫过,都像在我紧绷的神经上又拨了一下。每一次她唇角若有似无的弧度,都让我想起刚才那被迫的、如同烙印般的一喂。
大家都吃满意了,在爻提出去结账时,我几乎立刻站了起来,“我...去趟洗手间!”我逃似地冲向洗手间,只想用冷水狠狠浇灭脸上的炽热,以及心底的错乱与恐慌。
不多时,爻的声音传进来:“你还好吗?是不是...吐了?”
“没有,我只是洗把脸。”
“哼哼,”又是两声轻笑,“没想到你的变化还挺大的,那位李宇想不到你现在会害羞,我也没想到原来你以前那么狂野。”
爻自如地站到我旁边,打开两盒漱口水,给我推来一盒,自己拿起一盒漱口。
“你闻闻我衣服上有火锅味道吗?”爻对着镜子打理自己的发型。
我凑近她的肩角,“有一点点,等回去就洗衣服吧。”
爻抬起我的下巴,嘴唇贴过来,舌尖在我口中一捞,“那这里呢?”
漱口水的清新味道在她舌尖上轻舞,混杂着她独有的气息,让我心跳猛地加速。她轻轻咬住我的下唇,似笑非笑地退开半寸,眼中闪着戏谑的光。我愣了一瞬,脸上的热意更盛,却又不自觉地追了过去,再次贴上她的嘴唇,这次她没再戏弄我,手指滑到我后颈,轻轻扣住,吻得更深了些。
“同学?你会跟你的同学接吻吗?”
李宇和苏雅已经收拾好随身东西,“刚才有多少钱呢?我们a给你吧。”
“两百三,除去那两杯果茶,你们出100元就好了。”
互相告别后,我和爻打车去机场,家里跟我的聊天页面最后停留在我的转账过期的消息上。
我按熄屏幕,把手机倒扣在腿上,我也不知道我在躲避什么。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飞速倒退,最终连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我靠在爻的肩上,轮胎轧过减速带,规律的行进声像一首催眠曲。
“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在想……幸好有你,”我闭上眼睛,轻轻说,“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那天晚上会怎么样,可能…可能会做出什么无法挽回的事。”
“不会的,”她用脸颊蹭了蹭我的头顶,她很喜欢我头发的触感,“你比自己想象的要坚强,我只是恰好在你那个时候,在你身边而已。”
“不,”我睁开眼,转头认真地看着她,“你不是恰好站在那里,你是特意为我而来,为我撑起一片天。”
回到我们自己的小窝,开门的一瞬间,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扑面而来,爻把行李箱推到一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窗边,把厚重的窗帘完全拉开,让窗外的城市夜景流淌进来。
“欢迎回家。”她转身对我张开臂膀。
我扑进她的怀抱,把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这一次,不再是寻求庇护的逃离,而是归来的安宁。这个由我和她共同构筑的地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
洗完澡出来,我下意识地避开镜子,坐在沙发边擦拭湿漉漉的头发,爻端了一杯热牛奶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从我手中拿过毛巾。
“我来吧。”她说。
她用毛巾一点点吸干我发丝间的水分,指尖温柔地穿过发根,按摩着我的头皮。我逐渐放松下来,曾被我爷爷抓住、被厌恶地对待的头发,此刻在她的手中,却像是被珍视的宝物。
“长得真好,”她轻声说,“又黑又顺。”
她拿来吹风机,吹干后又找出梳子,从发根到发梢,耐心地、一寸寸地将我的长发梳理通顺,动作很轻柔,没有感觉到一丝牵扯感,我一动不动,就像正在被主人安抚的猫。
最后,她从梳妆台上拿来一根带月亮吊坠的金属发簪,整体颀长,是我会喜欢的风格——但这支发簪我此前从未见过,大概是她新买的。她把我的长发拢起,略带笨拙地挽了一个发型。
“我在学怎么用发簪挽发,肯定没你自己挽的好看,而且好别扭呀...去照镜子看看!”
我缓缓抬头,望向镜中。
镜中的少年,面容虽还带着一丝倦意,但眼神已经安定下来。脑后,乌黑的长发被妥帖地盘起,左边又恰如其分地洒出一绺,那支清冷的发簪,月亮坠饰垂在耳后,像停泊在夜色中的一弯新月,散发着温柔的光。它不仅是装饰,更像一个守护的印记。
爻从我身后环抱住我,下巴轻轻搁在我的肩上。
“你看,”她的声音就在我耳边,温热的气息让我耳廓发痒,“你还是这么漂亮,没有人能夺走你本来的样子,也没有人有资格否定你。”
我眼眶一热,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和后怕,在这一刻终于化作泪水滑落。
“摘下来吧,换上发绳,准备睡觉了。”
氯硝的药效很长,以致我到今天都有点头晕,思考比平时更累,所以干脆不思考,只会跟着祈使句去做。
闭眼躺在沙发上,自然垂下的那只手在包里翻找,摸到唑吡坦,抠出两片放嘴里,借着口水咽下去。
我听见爻从卫生间出来,去热水壶边接了一杯热水,端着杯子紧贴我坐下。她叹了一口气,从我手边拿走那板药,又翻翻我的包,拿走了装着氯硝药片的药包。
“bzd和zdrug都有成瘾性,这个你比我清楚吧?”她趴在我身上,认真地跟我说,“这几天黑白颠倒的,确实很辛苦,但是这些药不能让你吃了,既然回了家,就先睡两晚看作息和情绪能不能正常,要还是不正常,再来找我拿药。”
“今天你已经吃了那就算了,你先睡,我得跟编辑交流一下,大概一小时,然后才能来陪你,好吗?”
“哦对了,那你待会儿要不要......?”
我没听清,只含糊地应了一声,在被窝里把自己收成了个团,然后就睡着,失去意识了。
(接下来是爻了)
就现在,凌晨的2:28分,我刚刚写完稿子,瘫在椅子上。
到家时叫跑腿送来三根精肋,从肋尖的软骨一溜儿到肋骨根部,不带难撬费嚼的龙骨,老板斩得均匀,软骨部分单独放在袋子最上边。回家把排骨倒进盆里,放水龙头下接满了水,盆翘着一边,水龙头没关严,随着滴沰声,盆里的血水逐渐变清。
另取一片干鱿鱼,很大,橙黄色片片表面沾着白霜,用剪刀斜着绞成两指宽的条,想了想,换方向再剪一遍,把它剪成菱形片。放盆里,注温水,白霜顷刻不见,切面上偶尔冒出一个两个泡泡。
让云儿先去睡觉,趁这会儿,我给自己也洗个澡。等从浴室出来,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把肋排请到高压锅里焯水;复水的鱿鱼片沥干,铁锅三成热,先不倒油,干炒鱿鱼,把水汽挥发个七七八八;高压锅里的原汤打掉沫子,捞出肋排,带着姜片和干鱿鱼先进一遍铁锅,只把表面煎黄上色;鸡蛋只取半个蛋清,剩下的部分明午可以煎荷包蛋,把蛋白打发,高压锅开小火,趁汤未沸之时倒入蛋清,再用密漏把所有灰白色的悬浮物打出;把肋排和姜片鱿鱼请入还没到火候的清汤里,这次我决定只放两片香叶和一个葱结。
扣盖,定时四小时。
在咕嘟咕嘟和略带咸味的氛围中,我快乐地码着字,我知道在高压锅里,肋骨和鱿鱼干起伏如我键盘上跃动的键帽。
听到高压锅排气声的26分钟后,我终于改完了稿子,ctrl+s保存,win+tab切换到另一个桌面,调整音量,把播放一半的音乐的进度条拉到头,重新听起,一气呵成。
垫着沾湿的抹布掀盖,咸与鲜的水汽直冲门面,又飘扬而上,像一朵浪花。看锅里,真称得上是汤色如茶,汤面上只见零星油膜,鱿鱼在散发鲜味,肋排认真地打好底味。
舀三勺汤,肋排软骨鱿鱼各一块,飞一捻盐,吹吹,尝一口,汤色是凤凰单枞的颜色,鱿鱼的鲜味饱满,又含蓄地躲在咸味之后,软骨上附着的肉带着筋膜,筷子一捋就掉了,软烂;软骨是另一种口感,在嘴里跟牙齿斗智斗勇,蹦蹦跳跳的;鱿鱼有点塞牙,如果按我的习惯,大概会把它单独捞出来,然后蘸着啤酒辣椒面吃。
碗里临了最后一口,温度已经降下来了,各种味道各司其职,这就是一个孩子看到无垠的蓝海与知道海水是咸的时,对海水味道的幻想吧。
“明午拿这个汤给我煮面好不好~”我写了张条贴在高压锅上,锅开保温档。明早云儿肯定知道该怎么做,他知道我的口味和习惯。
我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掀开毯子钻进去,云儿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微光下像一泓墨色的湖。我贴近他,手掌钻进睡裙轻轻爬上他的胸前,感受到他温热的皮肤和微微的起伏。我故意用指尖划过他的乳尖,轻轻一捏,果然,他哼唧了一声,身体不自觉地颤了颤,像是梦里被我撩拨得起了反应。
但这个反应可不是我想要的,我继续撩拨,直到云儿的下体弹出来。
“云儿,那会儿说的事,还要不要做呢?”我贴在他耳边,低声问,气息故意扫过他的耳廓,带着点戏谑的诱哄。
他睡意未散,带着点起床气的迷糊,含含糊糊地嘀咕:“要…嗯…”声音软得像化开的蜜糖,尾音还拖着点撒娇的颤,这家伙半睡半醒还这么涩,手指顺势在他胸前打了个圈,轻轻揉捏那颗敏感的乳尖。他立刻嘤了一声,身体像是被点燃的蜡烛,软绵绵地往我掌心里靠。
我使着坏加重力道,指腹在他乳尖上打着旋,另一只手滑到他的后背,沿着脊椎轻轻刮过,帮他放松。他哼唧得更厉害了,身体像是化开似的,软得没一点力气,只能嘤嘤呜呜地低吟。乳尖在他胸前胀得明显,硬得像小石子,顶着我的手掌,像在讨好地求饶。我低头,鼻尖蹭了蹭他的颈侧,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忍不住低笑:“瞧你这副样子,姐姐还没用力呢。”
他的下体早就起了反应,此时已经能在头部摸到一些液体了,我手掌滑下去,轻轻握住,每次握住时我都不得不感叹一句好大,简直跟他的性格反差极了,然后慢条斯理地撸动起来。他低吟一声,双腿不自觉夹紧,像是想藏住羞耻,却又忍不住迎合我的动作。我加快节奏,别住他那双不安分的腿,手指灵巧地在他敏感处打转,他的呼吸乱了,断断续续地喘着,细碎的嘤咛从喉咙里溢出来,像是完全被我掌控的小动物。
没几下,他身体一颤,热流涌出,弄湿了我的手心。他喘着气,软得像滩水,瘫在我怀里。我却没打算放过他,手掌移到他的龟头,继续轻轻套弄那最敏感的地方。他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似的,抽搐了一下,变成阿黑颜的模样,舌尖伸出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下,有些挂在睫毛上,晶莹得像露珠。我俯身轻轻咬住云儿的舌尖,然后往外拖——终于吃到他这个不老实的小舌头了!
“呜…爻...姑姑…别...疼…”他带着哭腔,声音细得像在求饶,身体却诚实地往我手心送。“你吃了zdrug,你现在在梦游,明天早上什么都会忘记的。”我在云儿耳边吹着风。
我低笑,舌尖扫过他的耳垂,“叫姐姐。”
“说,你是不是姐姐的小弱受?”
他泪流满面,哽咽着,断断续续地挤出几个字:“是…我…我是弱受…”
“完整地说出来!”我手上的动作依旧持续。
“我...我是爻姐姐的弱受——”声音里满是羞耻和顺从,像是彻底被我驯服。
我心头一热,轻轻吻了吻他的脸颊,帮他擦掉眼泪,把他搂紧在怀里。
“乖,真棒。”我轻声哄着云儿,撩起被子替他清理干净,再套上干净的胖次——这次是蕾丝的,给我自己也换了新的。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带着点满足的疲惫,重新沉进梦里。
我靠在他身旁,感受着他均匀的鼻息,嘴角不自觉上扬。窗外的城市灯火还在闪烁,像在为我们这个小小的家,点亮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带着云儿的梦,一想到明天还有碗极鲜极鲜的面条在等我,睡觉也变得更加快乐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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